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這二人雖是田黨,但畢竟也都是在官場打滾幾十年的人精,關鍵時刻都很清楚該作何選擇。
他倆能站在這里陪同巡按御史參與秘審田嶺,一是按律法規制走個流程,二也是有人給他們留了最后一次棄暗投明的機會。
他們心知田嶺已絕無翻身可能,也看出來盛敬侑手里那把長劍不是為田嶺準備的,是為他倆。
于是便很識相地迎風倒,選擇了閉嘴。
見他倆安分,盛敬侑便百無聊賴地靠著側邊的墻,低頭撥著劍鞘上的寶石,笑而不語。
只有霍奉卿,保持著雙手反撐身后桌沿的閑散姿態,口中咬著被云知意塞進的那顆石蜜糖,目光冷淡輕渺地看著田嶺,仿佛看著一只秋后的螞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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怔忪良久后,田嶺似乎想明白了所有關竅,面上擠出扭曲的笑容,古怪又猙獰。“霍奉卿,我不是輸給了你。”
“那是自然,”霍奉卿頷首,口中的石蜜糖將左腮頂得圓鼓鼓,“若只憑我一人之力,此刻在坐在刑架前等死的人,就該是我而不是你了。”
從承嘉十三年秋到承嘉十五年春,霍奉卿一直在暗暗對田嶺布局。
雖背后有盛敬侑的全力支持,但盛家在原州早已只剩個不太起眼的空架子,盛敬侑能動用的力量有限,霍奉卿在許多事上推進得十分艱難。
可到了今年的春末夏初,一切就不同了。
云知意為了均田革新之事,頻頻拜訪藺家老爺子,最后從老爺子無意間的一句話里,發現了素合這條線。
接著,她又從種種蛛絲馬跡中推敲出槐陵北山的秘密,還動用宿子約的消息網協助在沅城探查。
霍奉卿整合她得到的信息后,問她借了宿子約在京城的人,將“原州丞田嶺違律在沅城養外室、并育有私生子女”匿名投書于御史臺督察院門口。這才有了巡按御史暗中前往沅城、秘密接觸素合,揭開十七年前舊案的種種后續。
另外,顧子璇將田嶺曾數次想通過暗算她來打擊顧家的事告訴了父母兄姐,顧家坐鎮的原州軍尉府才暗暗加入了除掉田嶺的陣營。
薛如懷根據云知意提供的線索,在瀅江邊找到那條可供淮南大軍迅速抵達原州支援的古老棧道。
淮南軍尉府那邊,原是云氏門客出身的程文定接到云知意的信后,立刻疏通、協調淮南各方人脈。
如此,淮南軍尉府三十萬大軍整裝待命,到霍奉卿一發出求援密函,便立刻趕來協理固守北境原州防區,震懾吐谷契人。
而原州這邊,以工務令常盈為代表的部分實權官員被云知意收服于無形,使田黨實力大損。
被降職調用的言珝忍辱負重,不但封死了田家與沅城那頭的水路往來,還從歷年的漕運記檔中找出許多蛛絲馬跡,推算出田嶺將這些年從沅城運來的隕星礦所鍛兵器藏去了槐陵。
就連田岳也看清形勢,在得到云知意的承諾后,主動站出來自反自家……
所以,今日能對田嶺一擊致命,并不是霍奉卿一個人的勝利。
他只是一個織網人,將許多股大大小小、看似八竿子打不著的力量整合到一起,步步為營算死了田嶺所有可走的路,這才精準卡住了田嶺的脖子。
“你想在原州裂土自立,真正能動用的最大力量,不過就是那與你虛情假意、利益勾連的外敵吐谷契。他們為你出手是要有利可圖的,一旦你自身難保,他們理你死活才怪。”
霍奉卿顯然心情很好,難得地對田嶺多說了這么幾句。
“而我就不同了。我身后站著整個大縉。”
“呵,就你,也好意思說得這么冠冕堂皇、大義凜然?若不是背靠云知意,淮南軍府會這么快響應你的求援?!顧家肯聽你使喚?”田嶺咬牙切齒,目眥盡裂。
“我就輸在看錯了你!沒想到向來以清高示人的霍奉卿,背地里竟端起了云知意的軟飯,成了云氏門下一條走狗。你……”
就在他準備破口大罵時,霍奉卿疾步上前,順手從旁側的刑具架子上扯來一條血跡斑駁的臟污布巾,一手將他按倒在地,另一手狠狠將那布巾塞進了他嘴里。
審訊室內,除了巡按御史還在心無旁騖的看卷宗,其余人的目光頻頻在霍奉卿和云知意之間來回逡巡。
霍奉卿以半蹲的姿態按住田嶺,轉頭睨向云知意,眉梢輕揚,一言不發。
正在看卷宗的云知意詫異抬頭,先看向被壓制的田嶺:“你自己做了什么,自己心里清楚。事已至此,胡亂攀咬有何意義?這事并不是云氏在針對你。為了你田氏那些不知情、不涉事的無辜族人,我勸你就安分等著進京接受三司會審吧。”
語畢,她想了想,才又將目光挪向霍奉卿,低聲勸道:“他只是臨死拉人墊背,故意說些難聽話激怒你。你別往心里去,仔細失手將他憋死了。”
田氏畢竟是蔡女王田姝的后裔,地位微妙。
而且田嶺這事并不簡單,除了“奸污素合”那樁舊案,還關乎謀逆,又涉嫌叛國通敵。
如今各環證據都確鑿,按律是由原州刑律司復核證據后成文,州丞、州牧落印,之后將他送進京城,移交三司會審,大概承嘉帝也會親自過問。
云知意是真擔心霍奉卿被田嶺激怒,失手將他弄死在這刑訊室。那就功虧一簣,得不償失了。
“我很難不往心里去,”霍奉卿手上力道稍松,看著云知意的眼神卻格外認真,“待會兒等我片刻,有句話要與你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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如今田嶺倒臺已是必然,在朝廷任命新的原州丞之前,云知意這個左長史將代掌州丞印。
她要考慮的事就更多了。
云知意將巡按御史請出刑訊室,兩人站在門外單獨說話。
巡按御史隱有不豫:“霍大人實在有些不像話。關于素合那案子,督察院和我,竟都成了他算計好的一環。”
“大人見諒。因為田嶺在京中有消息來源,霍奉卿也是怕打草驚蛇,在沒有準備萬全之前,不敢按正常規程上報。在京中向督查院匿名投書的人,其實是我私人借給他的。若督察院要就此事追責,后果該我來擔。”云知意道。
巡按御史看著她,默了默,笑著搖搖頭:“你們這些年輕人啊……”
“您誤會了,今日若換了別人,我也會這么做,”云知意認真解釋,“投書的確實是我的人。我當初既同意將人借給他用,就沒打算推諉這責任。”
巡按御史笑笑:“罷了。既田嶺謀逆、通敵是真,素合的舊案也是真,便也沒什么好計較。”<script>chapter1();</script>