奐楚提示您:看后求收藏(詩鼎小說網網m.gzstf.cn),接著再看更方便。
“母親,祖父教過我:哪怕血脈至親之間,想要同甘,也該先共苦。”
其實云知意已經盡量委婉修辭了。她真正想說的是,做人不可以“雞賊”,不能只要好處卻不擔責任與風險。
這一點,算是云昉的致命傷,是她從出身金貴、備受呵護的云氏女,一步步活成如今這般滿心意難平的根源。
突然被女兒戳中心中隱痛,云昉有點惱羞成怒的狼狽,卻又無可辯駁。
最終只能以絹掩面,泣不成聲:“真不知我當年為什么要生下你這個冤孽!”
“您不知當年為什么要生下我?我卻知是為什么,”云知意語氣平靜,甚至可以說是溫柔,“我什么都知道。”
云昉倏地止了泣,僵住。
“我知道,您這些年每每面對我,心情都很復雜。但恕我直言,您的路是您自己一步步走出來的,您經歷的煎熬和糾結,都是您自己選擇的結果。”
云知意就那么靜靜地看著她,語氣有些悲傷。
“可我的路,從一開始就沒得選,卻是拜您年少時的選擇所賜。我從沒有怪過您,您卻總是忍不住遷怒于我,實在是……任性啊。”
良久,云昉緩緩扭頭看向她,淚眼里神情復雜。有震驚,有慌亂,卻又有一點難以言喻的微妙釋然。
“你,什么時候知道的?”她甕聲問道。
“七歲那年,祖母之所以突然要送我來原州,”云知意道,“不就是因為陛下大赦,徐勉回京么?”
——
沒有人知道,上輩子的云知意曾多渴望得到母親的關愛與擁抱。
當時的她為此默默做過許多努力。
剛到原州的第一年,她也曾學著年幼的言知時那樣,試著在母親面前嘴甜撒嬌,結果得了云昉幾頓不咸不淡的輕嘲,說她沒有為人長姐的穩重。
于是她停止了尷尬做作的撒嬌,年復一年地熬夜苦讀。
哪怕因為幼時在京中云府承家學庭訓,學養上本就比原州的同齡人扎實許多,卻還是不曾有半點懈怠。
她想讓母親以自己為傲,可云昉并不在乎。
她知道母親心疼丈夫,便主動幫著分擔教導弟弟妹妹的責任。當年母親對此頗為防備,總懷疑她將來會霸占屬于弟弟妹妹的言家。
她見母親偏疼言知白,對言知時也是在意的,便時時嚴厲約束,不愿兩個小的懶散不成才。可母親覺得她對弟弟妹妹刻薄。
總之,云知意是做什么錯什么。她很清楚自己沒錯,只是母親一看到她,心里就會有個邁不過的坎。
那個坎,叫“徐勉”。
——
云氏本與皇室有著心照不宣的默契,云昉將來該是要與皇家聯姻的。
她自幼體弱,家人不太放心她獨自在外,因此她得了特許,在云氏家學開蒙學到八歲,便隨皇子、公主們進了內城的北苑受教。
在她十三歲那年,突然向家中強硬要求,堅決不再進北苑。
她身骨比別的孩子弱,家中一向疼她得緊,便讓了步,將她送進京郊官辦明華書院就讀。
在明華書院,她遇到了改變她一生的兩個男子——
京中書香名門之后徐勉、原州籍寒門學子言珝。
徐勉是京中書香世家之后,其祖父曾官至國子學祭酒。
那老人家博學名重,多次主持京中官考春闈,在才學上常被人與帝師成汝相提并論。
有此家世,加上徐勉又長相俊美、年少便有才名,一向很受小姑娘們青睞。
誰也不知他與云昉是幾時私定終身的。
總之,云昉在自己成年禮上暈倒,云府家醫一把脈,驚覺已有身孕兩個多月,云府上下都傻眼了。
事情瞞不住了,云昉才對父母說出真相,并稱徐勉與她早有約定,在她成年禮之后,徐家就會擇日登門議親。
木已成舟,她態度又堅決,她母親雖生氣,卻還是選擇了護著她。
之后半個月,云昉的母親云端在帝后面前賠盡了笑臉,也不敢說云昉做了什么破事,只能講“她身骨
越發不好、體弱多病,怕擔不起天家福分”之類。
幸好云氏從開國之初就世代于國有功。
也幸好皇后看中了云知意的六叔云孟沖,有意將讓母族一位外甥女與云孟沖聯姻。
更幸好那時云昉的二姐云昤在西南邊境血戰大捷。
畢竟云昉與皇子聯姻之事僅僅是大人之間心照不宣的默契,從未口頭上說穿,帝后二人多方考量后,最終接受了云氏的說法,并未深究。
皇后做了主,將云孟沖與皇后外甥女的婚事過了文定之禮,極其正式地定下的娃娃親。
云氏有驚無險,不代表徐家也這么走運。
一個月后,徐勉祖父卷入科考舞弊案。
《大縉律》對科考舞弊案的懲處極其嚴厲,禍及三代。徐家人全被流放出京,徐勉自也在其間。
案發得太過巧合,云昉的母親總覺得這其中有來自皇帝對自家的敲打之意,謹慎起見,便規勸女兒忍痛舍棄腹中的孩子。<script>chapter1();</script>