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薛如懷也跟著笑:“雖我本事不頂大,但我光腳的不怕穿鞋的,自是與你們站在一處啊。”
大家年少同窗,如今又共在仕途。相識十幾年,終歸都知根知底。簡簡單單的三言兩語,就已足夠亮明心中赤誠信念。
“好,既如此,那就言歸正傳。”霍奉卿也不矯情再勸,看看薛如懷,又看看云知意。
“還記得官考之前那年,我們在槐陵過冬的那個客棧么?”
二人自是記得,雙雙點頭。
那次顧子璇并未與他們同行,只能滿臉茫然,抓心撓肝地等待霍奉卿揭曉謎底。
可霍奉卿卻不緊不慢地又問:“當時客棧掌柜的夫人佩戴了一枚異形香囊,還有印象嗎?”
薛如懷愣愣搖頭。
云知意卻是記得的:“因為那香囊形狀特殊,我和子碧還問掌柜夫人要來仔細看過。怎么了?香囊里有玄機?”
她之所以對那夫人的異形香囊印象深刻,是因為香囊瞧著是一朵花的形狀,卻不知是什么花。
當時宿子碧還隨口問過,可那夫人自己也答不上來是什么花,只說是從打娘娘廟求來的。
“香囊里沒什么玄機,香囊本身的形狀卻有玄機,”霍奉卿這才揭曉謎底,“盛敬侑啟程進京之前,我憑記憶畫了那花的模樣。他帶去京城找太醫署的人問過,前天派親信快馬加急回來告訴我,是吐谷契人為培育出的一種花,叫‘側葉望月蘭’。”
云知意和薛如懷都不曾聽過這個花名,登時陷入迷茫。
顧子璇卻滿眼驚駭地瞪著霍奉卿:“難怪你先前說,‘若等到田家將所有布局完成,場面隨時可能失控’!這花是做‘提線香’的主要原料!”
在座都是讀書人,根本不必解釋“提線香”是干嘛使的,望文生義就能想明白,這玩意兒多半能操控人的神志。
在大家的注目下,顧子璇整個人漸漸僵住:“吐谷契人自來就擅制詭藥。戰史有載,古時有一次他們與北狄軍隊交戰前,曾秘捕兩名北狄將領,灌下‘提線香’后放其歸營……”
誰也說不明白其中原理,總之那兩名將領在歸營當夜就成了吐谷契人的死士,揮刀屠戮起毫無防備的自家士兵。
北狄人被自己的將領殺得呆若木雞,營中頓時陷入混亂。埋伏許久的吐谷契人抓住時機,將北狄人殺了個片甲不留。
就是那一戰之后,北狄人才不得不松口,答應與吐谷契開通“互市”,并一直持續到如今。
“若田嶺將‘提線香’大規模用在尋常百姓身上,驅使百姓做肉盾為叛軍開路,我爹總不能下令無差別屠城,”顧子璇呆滯地坐在那里,兩眼木然,“必須兵不血刃,必須。”
霍奉卿以指節輕叩桌面,冷靜總結:“所以,田家這事萬萬不可莽撞,必須從長計議。我們首先要將方方面面都推敲到位,再不動聲色地卡死田嶺正在運作的所有環節,最后務必做到同一時間齊齊發難。但凡漏掉其中一兩環,他就有余力反撲。”
從眼下種種跡象看來,田嶺手中不但有隕星礦、有金冶巨匠素合、有與外敵勾連的跡象,還有詭秘的“提線香”,真真是防不勝防。
撇開旁的,單只說那提線香——
鬼知道他手上有多少存貨、打算在什么時候用、對誰用!
在尚未謀劃周全之前,絕不能打草驚蛇,不能輕易將田嶺逼到妄動刀兵的那一步。
第七十五章
從目前各種跡象看,田家的野心絕非自田嶺始。
能在大多數人毫無察覺的前提下,悄然形成如今這環環相扣的局面,少說也是兩三代人持續暗中經營的結果。
如今既已推測到田嶺手中有那么多籌碼,要想以最小的代價掀翻田家這盤棋,那是真的難。
既四人決心要通力合作,自不能各做各的。
顧子璇與薛如懷這兩人都不慣領頭做事,而云知意自知不擅謀局,此次也并不打算強出頭來主導。
云知意冷靜地看向霍奉卿:“這不是尋常公務,中間牽扯太復雜,靠我行事一板一眼的路子解決不好問題。所以,我會全力配合你。往后若需探查原州以外的什么消息,你只管找我開口。要是我這邊得到有用的蛛絲馬跡,也會盡快告知你。”
苦心經營兩年多,宿子約的消息網已漸有遍布各州之勢。再加上云氏本就在許多地方都有產業或人脈,在搜集消息這一項上,云知意就有了得天獨厚的優勢。
霍奉卿愣了一瞬,旋即眼波泛柔:“好。”
云知意想了想,又道:“此前因為均田革新,我與本地各大族的家主都有所接觸。之后我會設法再一一細探。類似藺家那種與田氏只是簡單利益關聯的大族,咱們就可以設法拉攏過來。”
加緊辨別本地各大族與田嶺之間的同盟性質,盡可能削弱田嶺在本地可動用的大股力量,霍奉卿的壓力將大減。
待云知意說完,顧子璇也若有所思道:“田嶺定然盯緊了我家與軍尉府的動向,回頭我與父母兄姐再商議,看看如何策應霍奉卿。”
顧家能接連幾代人坐鎮原州軍尉府,京中對其信任可見一斑。有這股助力,霍奉卿在與田嶺的角力中無疑是如虎添翼。
“那我呢?我能做點什么?”薛如懷面有急色。
他家門出身平凡,背后沒有云、顧兩家那樣的能量,又不似霍奉卿那般出類拔萃,一時竟想不出自己能在哪處關節上出力。
他不知自己能做什么,但今夜將他請來的云知意卻心中有數。
云知意抬眼望著他,不疾不徐:“早前我隨沈競維在外巡察時,曾聽幾位老人家說過,在槐陵與集瀅兩縣之間的某處山間,有一條如今已鮮為人知的古棧道,修在臨江的峭壁上,可通淮南。若是腳程夠快,走那條棧道,五日之內就能從淮南到原州。”
這話是她從幾位老者口中聽來的,卻不是隨沈競維巡察時得知。
她上輩子曾協調淮南、慶州兩府與原州一起疏浚瀅江,某次去淮南與那邊的州牧談判時無意間聽說了這條古棧道。
那時她不知田嶺有反心,自就沒放在心上,更不曾派人查證,權當逸聞閑事。萬沒料到,這輩子竟能將這消息派上用場。
薛如懷有些茫然:“你是要我找到這條傳說中的古棧道?工務署的陳年記檔里會有嗎?”
“既是老者口傳,想來是記檔里不會有,”霍奉卿從容淡聲“云知意近期將著手籌備與淮南、慶州聯合疏浚瀅江河道,如此,工務署定要安排人在事前進行實地勘察。屆時我會設法讓你成為實地勘察的一員,你借機去尋到這條古棧道的具體位置。”
云知意聞言心中咯噔了一下,眼風凌厲地斜睨向霍奉卿。<script>chapter1();</script>