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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你覺得呢?”霍奉卿漸收厲色,神情淡漠。
顧子璇咽了咽口水。她與霍奉卿雖交情一般,但既無利益沖突,也無舊日仇怨。
大家多年同窗,如今又算同僚,霍奉卿還不至于因她先前幾句閑極無聊的挑茬玩鬧,就惡意編出這樣的謊言來恐嚇她。
可黑市賭檔案,那不是前年預(yù)審考時候的事么?當時她只是個庠學學子,田嶺為什么要針對她下套?
她并未參賭,也不曾坐莊,只是幫父親辦事去過一次,無意間撞見了薛如懷,真追究起來最多算個包庇罪而已。田嶺拿她能做什么文章?
至于去年集瀅水神廟前那場官民沖突……
“那不是突發(fā)狀況嗎?!”顧子璇神情已駭然,面色刷白。
“你父兄將你保護得太好,才能讓你活得如此天真,”霍奉卿冷冷勾唇,“信不信隨你。”
顧子璇怔怔看向他:“為什么告訴我?拉攏我,對你與州丞府的爭斗,似乎沒有直接好處。”
“不圖你什么好處。總之,你謹慎點,別總沒心沒肺的。凡事多與你父母兄姐商量著提防些,”霍奉卿頓了頓,眼簾半垂,神色語調(diào)都柔和許多,“她朋友不多,你算一個。你若出事,她會難過的。”
第五十九章
巳時初刻,云知意與顧子璇一同窩在書樓頂層煮茶。
長條小幾橫在東窗正中,她倆相對躋坐,只需稍稍偏頭,就能俯瞰窗下景。
從東窗俯望出去,有幾叢鸞枝榆葉梅,前兩日都還開得還不錯。可惜此時已是五月底,花期本就將盡,昨夜承受了一場突如其來的狂風暴雨后,今日已再難重現(xiàn)花團錦簇之美了。
蕭瑟景最易使人心生頹唐情。
顧子璇望著下頭幾名正在清掃落花的婢女與竹僮,澀然笑嘆。
早上得了霍奉卿嚴肅提點后,她心中大駭,久久難以平復。獨自在飯廳內(nèi)呆坐良久,卻始終想不明白田嶺為何要針對自己。
“我相信霍奉卿不會拿這種事騙我。可我撓破頭都想不通,田嶺三番兩次對我設(shè)套,究竟圖什么啊?”她轉(zhuǎn)回頭來,茫然惶惑地看著云知意。
云知意沒有立刻接話,若有所思地垂著眼,拿起長柄茶勺來分茶。
顧子璇抿了抿唇,兀自又道:“前年那樁黑市賭檔案,起因難道不是有庠學學子涉賭,學政司得了消息后,暗中向州丞府提請徹查嗎?可我聽霍奉卿話里話外的意思,好像當初查那個案子竟是沖我來的。”
她對“黑市賭檔案”和“集瀅水神廟官民沖突”的了解,僅限于這輩子的經(jīng)歷。兩件事最終都有驚無險地過去,所以單從這兩件事,她無法參透霍奉卿話中暗藏的玄機。
但云知意稍稍回想上輩子,再將所有事串起來抽絲剝繭,多少就能明白一些了。
“我最初也沒多想,”她不好拿前世的事出來對比著講,只能含糊苦笑,“事后琢磨許多,才隱約覺得有些古怪。但我不知我想得對不對,一直沒敢對誰提。”
這時的顧子璇一頭霧水,正希望聽聽別人的看法。于是立刻催促:“你說說看呢。”
“黑市賭檔由來已久,往年州丞府的處置方法,都是有民舉告一家就去查封一家。為什么偏在前年下定那樣大的決心,一舉將所有黑市賭檔徹底掃清查封?”
能下那么大決心,定是其中有巨大利益。
誠然,黑市賭檔中牽涉了幾個州牧府官員,州丞府趁機鏟除異己,這倒也說得通。所以最初云知意沒再往深了想。
霍奉卿今日對顧子璇一句隱晦提點,倒讓云知意想起了當時學政司在其中的反常之處。
“庠學有學子涉入黑市賭檔,并非前年才出現(xiàn)的事,過往學政司不會半點風聲都沒聽到。為什么早不重視晚不重視,偏偏在前年預(yù)審考之前,突然暗中向州丞府提請徹查?”云知意放下茶勺,端起茶盞抿了一口,思緒稍定。
“你細想想,是不是有些奇怪?”
顧子璇緩慢點頭:“對,很奇怪。”
云知意深吸一口氣:“你剛知道我要協(xié)助查黑市賭檔案那會兒,曾告訴我,你寫過一張紙條提醒薛如懷懸崖勒馬,之后那張紙條被扔進了廢紙簍。當時你還猜測,是不是同窗里有誰翻過廢紙簍……”
“沒錯!”顧子璇僵了片刻,脊背隱隱發(fā)涼,“如今倒推時間,學政司最初提請州府暗查黑市賭檔,好像就在我寫那張紙條后不久吧?!”
有些事在發(fā)生的當下,尋常人的注意力更多會偏向事情的經(jīng)過和結(jié)果,起因上的很多細枝末節(jié)往往容易被忽視。
等到很久之后再回想,就會有種“細思極恐”的驚惶后怕。
“既霍奉卿出言提醒你,大概是他知道點什么,”云知意輕輕轉(zhuǎn)動著掌心里的茶盞,“我現(xiàn)在有一種荒謬的感覺:黑市賭檔案最開始的目標大概是你。或者說,是你背后的顧家。”
如此看來,顧子璇似乎還在庠學時就被盯上了。
徹查黑市賭檔案,應(yīng)該是因為有人得到告密,算好了查這樁案子能不著痕跡將顧子璇扯進去。
試想想,有官員因此落馬,有學子因此入獄,各項判罰中夾雜著顧子璇那并不嚴重的“包庇罪”,誰會一下就聯(lián)想到是針對她呢?
包括去年那個雨夜,集瀅水神廟前的官民沖突,很可能也是同樣的原因。
——
上輩子薛如懷因黑市賭檔案入獄,顧子璇被判了包庇罪。
好在薛如懷涉案不深,沒有親手造成嚴重惡果,最終被判了幾年牢獄。既他不是重罪,顧子璇便也只被按律處了罰金及杖責。
但不知道怎么回事,“顧總兵家的姑娘包庇黑市賭檔案犯”的消息很快就在鄴城傳得沸沸揚揚。
從顧子璇的曾祖輩起,顧家就領(lǐng)皇命世代坐鎮(zhèn)原州軍尉府,專司守衛(wèi)國門,不插手政務(wù)民事。
這也意味著顧家在百姓中沒什么具體的影響力,一旦出點差池,只要有人引導風向,顧家就很難取得坊間輿論的寬容諒解。
散布那個消息的人很有技巧,重點落在“顧總兵家的姑娘”,百姓的所有憤懣自是沖著顧總兵了。
顧子璇的父親因此落下“教女無方”的小污點,后來在許多事上就不得不謹小慎微。<script>chapter1();</script>