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她這人平常也不算太別扭的性子,此時也不知怎么的,突然就生出點古怪的小女兒心思來。
明明先前散值時還特地留在府衙等了片刻,想著若霍奉卿來解釋,她發(fā)一通脾氣以后,便好好聽他說。
可此刻這人真到了她面前吧,她也不懂自己腦中哪根筋沒搭對,憋著一股氣就想與他為難。
見她冷漠抗拒的姿態(tài)非常堅決,霍奉卿只得退而求其次:“我只說……”
“走開。不管你要說什么,我半個字都不想聽,現(xiàn)在看到你就來氣?!痹浦獯驍嗨?。
霍奉卿輕咳一聲,道:“那,我給你個東西就走。好不好?”
云知意更火大了。這火氣半是對霍奉卿,也半是對自己。
此刻的她反常到讓自己都覺陌生,說不上是怎么回事。人家要解釋,她來氣說不想聽;人家這會兒不解釋了,她更來氣。
這真不像她。
懷著點惱羞成怒的小心思,云知意用冷淡的目光上下打量他身上的官袍:“撒手,然后滾蛋。別以為穿著官袍我就不敢讓人打你?!?
“毆打同僚”這種喪心病狂的事,若真逼急了,云大小姐也不是做不出來。
雖說顧子璇先前還在幸災(zāi)樂禍地架秧子起哄,但她為人向來很有分寸。
眼見這兩人好像真要鬧起來,她趕忙打圓場:“知意,你忘了我也是州府官員嗎?我可不會眼睜睜看著你毆打同僚,不然被風(fēng)紀官知道了,要被牽連挨頓訓(xùn)斥的?!?
話音未落,她已快步跑下臺階。
她在門里影壁處背對大門站定后,笑嘻嘻扭過頭來,以單手捂在眼上,但又搞怪地張開手指,透過指縫無辜眨眼:“我好了,看不見也聽不清,你們自便啊?!?
說完轉(zhuǎn)回頭,仿佛在面壁,只留給他倆一個充滿促狹意味的背影。
她這天外飛來的一筆讓云知意愣了片刻才回魂,忍不住對著她的背影噗嗤輕笑,低聲嘟囔:“耍什么寶?!?
被顧子璇這么一打岔,云知意再也擺不出方才那種虛張聲勢的驕橫架勢,只能板著臉,一言不發(fā)地望著霍奉卿。
她之所以生氣,說到底還是因為霍奉卿昨日那種守口如瓶的頑抗態(tài)度。
其實她咄咄逼人地追著霍奉卿要一個解釋,事后想想也沒那么理直氣壯。
若是換個旁的人,比如田岳或別的誰,大家各在其位,公務(wù)上因訴求與所謀不同而產(chǎn)生沖突,對方確實沒義務(wù)向她解釋什么,她也不會因為對方的沉默而發(fā)脾氣。
說一千道一萬,無非就是因為霍奉卿在她心里并不是普通同僚,她沒法子全然公私分明,所以才會委屈、氣憤。
她想,若霍奉卿再提一次“談?wù)劇钡囊?,她便順著臺階下,好生聽聽他解釋。
那個“聯(lián)合辦學(xué)”的方案對學(xué)政司來說顯然是弊大于利,若霍奉卿有必須推動這個方案的理由,她聽完他的詳細解釋,或許能設(shè)法補救一二。
霍奉卿淡垂眼簾,低聲道:“伸手,給你個東西?!?
云知意聞言蹙眉,目光往下,看了看他空空的兩手:“你想搞什么鬼?”
“伸手就是了。你信我?!被舴钋湫÷暣叽?。
“哦?!痹浦夂纱蛄克蹋炀彅傞_掌心,遞到他面前。
盛夏的夕陽如熔金潑灑在天地間,云大小姐那從來不沾陽春水的柔嫩掌心被覆上瑩瑩一層薄金光暈。
霍奉卿抬起左手,修長的食指與中指并成劍形,指尖輕輕立在那柔嫩掌心的正中。
云知意愣住了,不懂這是在干什么。滿腦子疑問之下,也忘了將手收回,只是茫然看著他。“什么意思?”
霍奉卿一徑垂眸,并不與她對視,只是在她話尾余音未散之際,倏地屈指叩下。
骨節(jié)分明的兩根長指在她掌心里“跪”得直挺挺。
這是什么花招?!云知意瞪大發(fā)懵的兩眼,又好氣又好笑。
在山間蟲鳴蟬嘶的熱鬧中,霍奉卿淺輕的嗓音低低軟軟:“我知錯了?!?
大約是顧忌著不遠處的顧子璇,他將音量壓得很小,近乎氣聲。就像一根沾水的羽毛,小心翼翼撓著云知意的耳廓。
霎時間,云知意兩耳發(fā)熱,心尖猝不及防一陣悸動。
她有些狼狽地眨眨眼,趕忙從那古怪的魔障中回過神來:“那你說,聯(lián)合辦學(xué)究竟是怎么回事。?”
“這件事你就別問了,好不好?”霍奉卿飛快覷她一眼,“我是來認錯的。你原諒我么?”
云知意皮笑肉不笑地勾唇,在他發(fā)愣的瞬間猛地抬起左手,一巴掌拍上“跪”在自己掌心的那手。
該解釋的都沒解釋,我一頭霧水滿肚子氣,原諒個鬼!狗子你還是下鍋去吧。
——
當顧子璇挽著云知意的手走到抄手游廊的盡頭,見云知意神情莫測,便小聲笑道:“霍奉卿找你做什么的?”
“作死的?!痹浦饽恳暻胺剑渎暫咝Α?
顧子璇悶笑:“姐妹,天干物燥,心火別那么旺啊。”
“心火夠旺才好燉狗,”云知意目露兇光,勾唇道,“他就是在逼我將他扒皮下鍋?!?
其實,霍奉卿既能來低眉順目地當面認錯,她就不打算與他置氣了。
眼下她更在乎的,是那個倒灶的“聯(lián)合辦學(xué)”究竟有什么不得已的苦衷非做不可。<script>chapter1();</script>