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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這件事,盛大人的當務之急不是貿然強出頭,而是要先搞清楚,山中那些人要這百對童男童女究竟何用,再順藤摸瓜查清背后涉及哪些人、具體有什么利益。”
徐徐圖之、謀定而后動,務求一擊必勝。這是霍奉卿與盛敬侑早就定好的基調。
過程或許要三年、五年甚至更久,中間為了大局勢必有所取舍與犧牲,這件事霍奉卿比誰都清楚。
可當眼下第一次遇到真正的取舍時,他不明白自己為什么要躊躇要心虛。
云知意淡垂眼連:“好,既盛敬侑不方便直接插手此事,那我來。我只救那些孩子,別的事上不給你們添亂,這總可以了吧?”
霍奉卿倏地扭回來瞪她:“你想過自己會是什么后果嗎?!”
“想過。那些期望通過上供孩子而得到‘王女娘娘神賜重金’的信眾,若知曉是我救了那些孩子,會因一條財路被斷而對我恨之入骨;鄴城這頭藏身在后的老狐貍們被我損害了利益,將來也必不會與我為善。”
云知意忍了半句沒說的是:若此事背后的秘密利益足夠巨大,那些老狐貍甚至可能對她起殺心。
霍奉卿回視著她,神情復雜:“既道理都很清楚,你為何還要管?眼下局勢,你最多只能救出那些孩子,卻無法一舉將背后之人連根拔起……”
“霍奉卿,你聽我說,”云知意打斷他,認真道,“等到幾年后你們完成布局,足以將背后所有人一鍋端掉時,今年被送進去的兩百個孩子,說不定已經白骨壘成山了。”
謀篇布局必有所犧牲,這個道理誰都會說得斬釘截鐵。可若自己就在被犧牲之列,天下便沒幾個人敢拍著胸脯大聲認這個理。
兩百個活生生的孩子,這種犧牲太過殘酷。
他們的父母已經放棄了他們,若再無人肯援手庇護,他們大概就要白來這世間走一遭,什么好事都還沒遇上就塵歸塵土歸土了。
霍奉卿心里明白,云知意說的沒錯。大局重要,那兩百個孩子的分量卻也不輕。
若當真三年五年,甚至十年八載后才去救,誰敢保證那時他們是不是還活著?
事發突然,這個節骨眼上,霍奉卿實在也想不出兩全其美的應急之法,只能先問云知意:“你打算如何救人?”
如何去救,這事云知意想了一上午了,勉強也算胸有成竹。
她答:“既盛敬侑不方便出面樹敵,為了盡量減少對你們布局的影響,我不會借助原州任何渠道。官考之后,我便設法從別處調來一批可靠人手,同樣扮做山匪,潛入槐陵北山搜尋。一旦找到神棍們的窩點,就伺機將他們的錢財與那些孩子一并搶走,直接將事情做成匪幫沖突的模樣。”
這不是什么計謀無雙的法子,但在眼下這救人于水火之際,卻是簡單粗暴有效的法子。
不動用原州任何官方渠道,從外地調來人手同樣扮做山匪,將槐陵的水攪渾些來辦。
如此一來,北山那些神棍也不敢報官,鄴城這頭的官場老狐貍們即便心中有所揣測,也不敢撕下臉面,光明正大去查。
雖在一定程度上會打草驚蛇,但只要云知意找來的人足夠謹慎可靠,不留下關于她的把柄,那些槐陵信眾的恨意就不至于直接對準她。
而藏在幕后的對手也未必能立刻斷定“打草人”是誰,若拿不到實際把柄,他們就只能將此事當匪幫沖突,吞下這啞巴虧。
“霍奉卿,你既長遠謀局,往后定會遇到無數突然打亂你通盤計劃的人和事,不是我也會是別人。你不可能次次都成功說服每個人,使之全然配合你的大局。如今我已提前讓你知道了我會怎么做,至于后續的事,是盛敬侑和你該去費心周全的。”
云知意從前為官做事的準則更傾向于具體實務:看到了問題,能解決一樁是一樁;見到有人陷入危難,能救一個是一個。
至于會因此得罪什么人,給自己惹來什么麻煩,她是從未忌憚過的。想都不會去想,兵來將擋則罷。
如今她只救那一百對童男童女,旁的事不去固執強出頭,這已是在盡量配合霍奉卿與盛敬侑的大局。
至于救了孩子們后,山中那些人是否會因此改變行事地點和方式、背后隱藏著什么秘密、關聯何等利益和人物,該如何去跟進追蹤和把控局面,這是謀局者該擔當的本分。
而云知意從來不是“謀局者”。
見霍奉卿的神情有所動,云知意舒心許多,語氣愈發從容了。
“我上午一直在想,謀局者本就該在事前預判到無數種可能的變數,相機而動、因勢利導,對不對?這次我與你下的是一盤明棋,若你和盛敬侑連我這樣都防不住,因此就落得個滿盤皆輸,那你們憑什么讓人相信,你們真能肅清原州官場積弊?對不對?”
霍奉卿稍加思索后,無奈輕哂:“對,是這個道理。”
“那么,就這樣了?”成功說服了他后,云知意如釋重負,勾唇笑彎了眉眼。
“但我有要求,”霍奉卿握住了她的指尖,慢慢收緊,“你可以用你的法子去救人,但務必保護好自己,要讓整件事完全不會留下指向你的把柄。而且,既是明棋,那你定要隨時將最新部署告知我。能做到嗎?”
同在一盤棋上,既是對手又是隊友,只有這樣,他才能最大限度策應并保護她。
“好。”云知意被他眼底的擔憂與呵護惹得心念大動,一個沒忍住,倏地傾身過去,在他唇上蓋了“印鑒”。
“成交。”她笑道。
就在她想要抽身退開時,霍奉卿悍然出手,毫無預警地按住她的后腦勺,薄唇深深吮住渴慕許久的淡櫻色柔軟。
意外的是,云知意并未掙扎,也不退卻,竟就任他予取予求。
輾轉反側,相濡以沫,霍奉卿終于嘗到了薄荷蜜丸的真正滋味。
良久,他火燙的薄唇貼在她唇畔,灼灼呼吸與她起伏不定的綿甜氣息交纏至深。
紅臉照著紅臉,明眸映著明眸。他們就這么靜默對望,各自平復紊亂呼吸。
其實他倆都清楚,云知意所提的法子雖是眼下能最快救人的,但她此次多少要擔幾分被暴露的危險。
因為世上根本不存在絕對萬無一失的方法,天底下只有什么都不做的人,才絕對不會出錯。
“傻姑娘,你眼下并非官身,那群孩子也與你無親無故。即便順利事成,也不能輕易讓大家知道是你救的人。得不到什么好處,卻要冒險一搏,值得嗎?”
云知意紅著臉望著他笑,眸中氤氳迷蒙:“唔,眼下我只知道,這么做是對的。至于值得不值得,你得容我再想想。”
為什么要做官?這個問題,去年送秋宴時游戲抽簽,她的答案沒有讓雍侯世子滿意,也沒有讓自己滿意。
如今霍奉卿又將問題再拓展疊加,她就愈發說不清。<script>chapter1();</script>