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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字帖你愛寫不寫!漂漂亮亮一個小姑娘,字丑如狗刨,丟的又不是我的臉!”
以往云知意雖嚴格督功課,卻沒這么兇冷地吼過人。猝不及防的言知白愣在原地,眼里旋起淚。
煩躁的言珝也將矛頭轉向她:“哭什么?一天天的,讓你讀個書好似做苦役,若那小書樓給你,無非也就躲在里頭偷吃點心睡大覺!那是你長姐讀書的地方,不會給你當豬圈用!”
接連遭受來自長姐與父親的雙重暴擊,言知白再忍不住,抹著淚就跑去找母親告狀,任婢女在后頭追個上氣不接下氣。
向來清靜文雅的言家宅院,十幾年來第一次如此……雞飛狗跳。
言珝沒心情管小女兒,轉頭對云知意沉聲喝道:“給我滾進書房說清楚,你到底打算做些什么不要命的事!”
——
書房內,父女倆對桌而坐。
云知意雙手扶著桌沿,目光低垂,看著鞋尖上綴著的小珍珠。
“爹,您的新任頂頭上官,前日瞞著人見了霍奉卿,昨日又偷偷找過我。”
言珝有些意外,稍斂怒容,既驚且疑:“新任州牧盛敬侑?他找你做什么?敘舊?”
“我七歲離京來原州,中間這十余年和他又不曾互通音訊,也就大前年秋季長休到松原游玩時偶遇過一回,有什么舊可敘?”
云知意晃了晃腳尖。
言珝很快明白過來,怒氣重新高漲。“盛敬侑什么意思?!”
像云知意、霍奉卿、陳琇這種常年虎踞鄴城庠學前三甲的學子,只要不出大錯,將來在原州官場必有一席之地。
新老交替是官場常態,誰提拔的年輕后生就算誰的門生,這也是不成文的默契。
所以,原州各方勢力中但凡有遠見的主事者,都會想到提前在他們三人身上押寶。
若是別的任何一個老狐貍提前拉攏云知意,就算被外間知曉,問題都不大。但盛敬侑在暗中單獨面見云知意,那就非常不合適!
言珝氣得吹胡子瞪眼:“還有不到一年你就要官考,他與你有私交淵源,若真為你好,就更該格外避嫌!在原州考個官對你來說本是手到擒來,他這么一攪和,旁人不得以為你是靠云家攀了他的后門關系?!”
“可不是么?我從小就煩他。再正大光明的事,到他手上都會被做得鬼鬼祟祟。當年我叔揍他不知多少回,總也改不了這德行。”云知意小聲附議。
言珝稍感安慰,灌了口茶平心后,沒好氣地詢問:“盛敬侑怎么跟你說的?”
“他跟我談條件,讓我將州丞府暗查黑市賭檔的所有部署都告訴他。他說,若我配合這次,將來無論進州丞府還是州牧府,他都會在暗中鼎力扶持。”
云知意撓了撓額心金箔。上輩子真沒這出,這讓她很煩。
“爹,您說他是不是雞賊?無非就一個空架子新官,明年還在不在任都難說,好意思紅口白牙許諾我好處。”
“他想截胡?”言珝若有所思,“如此看來,此人雖初次領官職,倒也并非全無章法……就是這手段不入流了些。”
盛敬侑自小長在京城,在原州既無人脈又無民望,若不積極籠絡年輕后生儲為己用,他這名義上的“原州最高主官”還是被州丞府架空的命。
所以他敏銳地向霍奉卿、云知意、陳琇提前發出延攬訊息。
但光籠絡人才顯然不夠。
他得盡快有一樁亮眼且轟動的實績,以此給原州百姓拜個碼頭,也稍稍從州丞田嶺手中奪過些許實權。
若成功截去州丞府整頓黑市賭檔的事,這不就首戰告捷?
“你答應了嗎?”言珝扶額,看著同樣發愁的女兒。
云知意悶悶搖頭:“我沒想好。”
“緒子,”言珝輕聲喚了她的乳名,“此次京中派來盛敬侑,想來是希望他有所作為的。原州政壇格局或許會有所改變,你需要謹慎打算才好。”
“我知道,若選了站在盛敬侑那邊,無論最后兩府誰輸誰贏,我都能全身而退。而選擇了州丞府,我至少有一半的風險。”
云知意緩緩抬起雙手,合掌捂住臉揉了揉。
她在這件事里的利弊得失一清二楚,如今多了上輩子七八年的為官經歷,她原以為自己能毫不猶豫地做出決定。
“罷了,走一步看一步吧。爹,不管最后我選靠哪邊,都必須盡早搬去云家祖宅。云氏會在背后護我,卻未必會護您,我不能給您惹麻煩。”
——
下午考完最后一門,霍奉卿回北城官驛收拾了自己客房內的物品,等家里派馬車來接回家時,太陽都已落山。
才進大門,他弟弟霍奉安就沖上來,擠眉弄眼地怪笑。
“大哥,你回來晚了,錯過隔壁一場天大的熱鬧!言大人氣得咧,差點在家門口打孩子。”
“胡說八道。言大人怎么會打孩子?”霍奉卿輕瞪弟弟一眼,“是言知時又飛檐走壁,還是言知白又逃學躲懶?”
“都不是。是云大小姐要離家自立門戶!”弟弟得意地宣布了驚天謎底。
霍奉卿愣住:“哪個云大小姐?”
“原州還能有哪個云大小姐?就隔壁的云知意……啊!”霍奉安猛地捂住腦門,疼得齜牙咧嘴,“大哥,你怎么突然打人?”
“‘云知意’是你叫的嗎?”霍奉卿臉色極其冰冷,轉身就往外走。
霍奉安揉著發紅的腦門,對著他的背影委屈嘟囔:“她不就這名兒?不然我該叫她什么?”
第八章
霍奉卿出門向右走了不到五步,借著燈籠與月光就大致看清了言家的鎮宅石獅,以及姿儀懶散斜倚在石獅旁的少年言知時。