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她從前完全沒察覺,霍奉卿在私下竟還有這樣的一面。
只可惜啊,那個讓他臉紅心跳的秘密,與她云知意沒半點關系。
她一直都知道。
——
回房換過衣衫后,云知意心事重重往官驛飯廳去。
走到中庭花園,見廊下密密麻麻擠滿人,三五成群扎堆閑聊,似乎都沒有要去吃飯的意思。
她疑惑站在原地,有些茫然。
近前有位陌生少年扭頭覷來,熱心地解釋:“方才官驛小吏說,今日送菜的遇雨延誤了,晚飯要遲些才放?!?
云知意回他一笑,頷首致謝:“多謝你。”
那少年略顯羞澀地低下眼簾,又忍不住好奇:“你是鄴城庠學的學子?”
云知意低頭打量自己的裝束:“這都能看出來?”
她換了不過分惹眼的素青錦,這布料并非鄴城庠學學子專用,怎么看出來的?
“額心花鈿啊,”那少年點了點自己的額心,笑覷云知意,“方才就見好些個你們庠學的姑娘也有類似額飾。只你的是金箔云紋,比貼花描的要貴氣些?!?
“原來如此。”云知意恍然大悟,頷首謝他答疑,未再多言。
——
云知意雙手負在身后,以興味的目光逡巡廊下眾人。
她小時被養在祖母膝下,住在京中云氏大宅。本家同齡孩子多,打打鬧鬧,偶爾失手也是有的。
五歲那年,有兩位堂兄因故扭打在一處,無意間殃及跟著堂姐妹們在旁看熱鬧的云知意。
她被不知誰的掃堂腿絆摔在地,額心正對小碎石杵了下去。雖后來用了許多金貴藥膏,還是留下了淡淡疤痕。
小姑娘愛美,年紀太幼也不合適涂脂抹粉,祖母便命人打了幾枚精致小巧的金箔云紋給她貼在額心遮痕。
卻不曾想,到了原州入學后,鄴城庠學的部分同窗姑娘們竟也學起來,莫名其妙成了風潮。
不過,同窗們多用鮮花花瓣貼額再描過,以此表明自己與云知意有不同,并非純然跟風。
這種小姑娘心思,上輩子的云知意只覺得好笑,如今卻覺得可愛至極。
噙笑恍神間,云知意的目光落在廊下一隅,高高揚起的唇角稍僵,旋即自嘲輕哂。
那邊,霍奉卿面前站著個鵝黃衣裙的姑娘,正眼巴巴仰頭望著他。
都是同窗,云知意怎會不認識?
陳琇,鄴城庠學為數不多的寒門學子,常年與云知意、霍奉卿一同霸占同屆考績前三甲。
上輩子,云知意任“州丞府左長史”三年后,陳琇也成了“州丞府右長史”,兩人除了公務沒什么交情,在眾人口中卻莫名被湊成了所謂“原州府雙璧”。
此刻只見霍奉卿說了幾句話,陳琇便雙手合十,眼唇俱彎。
十六七歲的少女是正當季的花兒,干干凈凈的面龐,澄澈見底的水眸,一笑便甜美如盛春莓果,讓人心生親近憐愛。
云知意用膝蓋都能猜出霍奉卿說了什么。
先前霍奉卿不惜低頭服軟,在她面前說出個“求”字,刨根問底要知道她的算學答卷詳情,不就是為博這小姑娘安心一笑么?
“怎么還不開飯?好餓?!痹浦庥行┎荒蜔┑刈匝宰哉Z,以指尖輕撓額心金箔。
近旁那位外地考生再度扭頭,笑道:“我還以為,尋常姑娘家都會餓得比我們慢些?!?
云知意隨口笑答:“或許我沒那么尋常吧?!?
——
在大縉一統天下前,云家先祖云嗣遠就是封地占了半個原州的“青山君”。
原州現存的許多古老建筑,追根溯源起來,大抵都和云嗣遠有點關聯。
雖說一朝天子一朝臣,經歷幾代帝王至今,云家在原州除祖宅、祖墳外已沒什么真正私產,但云知意那位遠在京中的祖母仍官居鴻臚典客,位在九卿之列,家聲不倒。
一等封爵,位同親王。在原州這樣的邊境之地,云知意這家門出身簡直顯赫到高不可攀。
因此,同窗中雖有人會暗暗模仿她的穿著打扮之類,但多數人對她都敬而遠之,不愿被以為趨炎附勢。
云知意也不愛扎堆,只與同窗中最為熱情豪爽的顧子璇熟絡些,除此外在庠學內就沒什么朋友了。
進飯堂時,顧子璇小步蹦跶著趨近云知意身旁,笑吟吟道:“你家里定又特意給你加餐了。我厚著臉皮沾個光,可好?”
看著顧子璇熱情開朗的笑臉,云知意勾唇欲笑,卻猛地薄淚盈眶。
顧子璇嚇了一大跳,訕訕退了半步:“不、不愿也沒關系……”
“沒有不愿,”云知意低頭揩了淚,主動挽住她的手臂,甕聲淺笑,“我是喜極而泣?!?
顧子璇,上輩子死得比她還早、還慘。這一次,云知意希望自己能阻止甚至改變點什么。
至少,不要讓舊事重演。<script>chapter1();</script>