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那鞭上血印染地,紛亂猩紅卻也惹了她滿身,僅著里衣,胸脯半露,細膩肌膚上的紅痕尚未褪去,鴉羽雙睫垂淚,尤顯楚楚可憐。李瑛被如此絆住,剛直沖頭頂的火氣便只剩了燒成余燼的意冷心灰。即便被趙蘊一而再再而三的戲弄,即便她將這份情意踐踏足下,僅視他為可以一用的物件,用之便棄如敝履,他似乎也無法對她有半分怨憎,無法斬斷并不真切的眷念。憐而生怒,其情難抑。
既如此,又怎能教他不恨自己。
李瑛身形緊繃,步步逼近,氣勢奪人。趙蘊下意識地后退一步,又牽他手,唯恐他一怒斬了誰,“李文正,我不是要逃的意思。既已應諾于你,便不反悔。”
他豈不知那諾是天子一諾,她不見人的膽大包天,意下不悔怎是趙蘊的不悔。總歸她法子笨了些,但格外起效,滿腔憤懣只作心扉寒徹,心中持劍欲殺的那人頃然倒下,少女石榴色新裙裁了片作療傷,仿若乘此羽能入西天極樂,將煩惱傷痛拋擲身外。
“是不會反悔,還是不能反悔?”李瑛冷冷道,輕輕松開她被緊握的手腕,“殿下之意,今日我已明了,先前諸多戲言,還請殿下聽過便忘。”
“你聽我把話說完。”趙蘊捉住他一掌,慌亂不肯撒手,急道,“你不要誤會。我看了簡,他的信后便已死心。今日絕非你所想…”
“無妨。”他幾是一字一頓,咬牙切齒,“若讓殿下所托非人,李瑛萬死難辭。”
“你怎么就不聽我解釋呢,我只是,只是怕求了你。”被趙起拿個現行,她又沒好果子吃。且此事說來荒謬,做得更荒謬,誰又能允了她這等行徑。
“怕求了我,讓我誤解。”李瑛頷首,“無妨,殿下不是第一回如此行徑。李瑛尚有自知之明,以后斷不會再令殿下心煩。”
言罷他轉身便走,任由趙蘊追著他到廊外,視若無睹般,喝退一眾親隨,翻身上馬正欲揚鞭。卻見趙蘊眼巴巴佇在門后,等他發落似的。
她又何需誰來發落?李瑛竟又想笑了,宵禁仍在,罩著頭顱的一顆顆銀盔,沉默伏列兩旁。今夜調遣京外營兵,已是大忌,因她不知誰為臣子,為將者焉能聽她荒唐調令,方寸大亂。唯此心難料,屢入詐局。
“殿下避讓,小心誤傷。”
常言陰溝里翻船,趙蘊則是汪洋大海中的沉船,翻了個底朝天,徹底再無生機可言。她只識得李瑛收斂性子,耐下心來討她的好,聽之任之。是未想過,李瑛少年英雄,其人并不好相與,眼下是嘗盡他素來冷傲孤僻的苦楚之處。而這李瑛頭一回與她動氣,依然安排好后著,不似宮中來迎的車輦緊隨,趙蘊方才想起,那慕容隱還靠在墻角哀哀痛叫。