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青虹押車,親眼看著他們主仆被送進去,回去稟告了姜叢鳳知道,仍免不了擔憂:“主子,太后娘娘會不會再次插手?”
姜叢鳳冷笑:“上次那個林嬤嬤氣焰囂張的來,灰頭土臉的回去,太后就知道了王爺的態度,此后卻一直沒有動靜就說明她不愿為了一個侄女兒真的得罪王爺,再者此番是富安侯府自己開的口,她憑什么再插手?”
青虹想了想,便也覺得有道理,不由松了口氣。府里少了個攪事精,這晚姜叢鳳睡得都香甜多了,然而在菩提庵的孟欣竹主仆卻心灰意冷,無法安眠。
尤其唐嬤嬤重傷,孟欣竹此時自己都顧不過來,瑞新又得照顧主子,她只好強撐著一把老骨頭清洗傷口,再上了點藥。
剛躺下,突然有人推門而入,唐嬤嬤嚇了一跳,強忍疼痛起身看去,見是一個蒙面的高大男人,頓時眼淚就出來了,跪倒在地,忍不住壓抑地哭道:“主子,奴婢沒用,沒能護好娘娘,反叫她被送進了這樣的腌臜地方。”
男人甕聲道:“怪不得你,只怪她心比天高,一意奢求不屬于自己的東西。”
唐嬤嬤松了口氣,又問:“那往后可怎么辦?侯府不愿接娘娘回去,這里濕冷又陰暗,娘娘可是從小嬌養長大的,這種地方讓她怎么活呀!”
“無妨,她正好可以在此修身養性,磨煉磨煉性子,免得看不見這世間險惡,以為她想要什么別人就得給她什么。”男人的聲音有些冷淡。
唐嬤嬤便也不敢多說,想了想又小心翼翼地問:“那,娘娘那藥可還要繼續服用?”
“既然出了王府,藥就不用了,且換成正常的補藥吧。”說著遞給她一個包袱:“這里面是銀票和常用的藥物,你趕緊把傷養好,好好照顧她,其他的事不用擔心,這里有我的人,她會在暗中照顧你等,等機會合適了,我自會接你們出去。”
“是,奴婢遵命。”唐嬤嬤大松了口氣,恭敬應下,半天卻無人回應,再抬頭時人已經沒了,只有滿室清冷的月光。
五月二十六,姜家父子在慈恩寺停靈四十九日后下葬。
前幾天英親王就吩咐長戈和牛叔去姜家幫忙準備,到了送葬當天,姜叢鳳看著父兄的棺槨從慈恩寺中挪出來,雖依舊悲傷,卻平靜了許多。短短兩月時間,姜家從險些傾覆再到她的生活天翻地覆,過往那個被寵得有些憨傻的姜叢鳳終于還是在血淋淋的現實里成長了許多。
然而當她遠遠地看著父親的棺槨上落下第一捧土時,眼淚還是止不住地流出來,心仿佛在那一刻都空了——自這一刻起,她再也沒有父親了。
回去的時候英親王見她情緒低落,便同她一起上了馬車,摸摸她發紅的眼睛,柔聲道:“又難過了?”
姜叢鳳點點頭,見他關切地看著自己,突然就想起他此前說過要為父為兄的話,眼底又浮上一層水霧,英親王見了忙抱過她,輕聲寬慰:“乖,本王在呢,不怕。”
姜叢鳳靠在他懷里,任他的溫暖包裹住自己,他強健的臂膀抱緊自己,成熟男人的氣息無處不在,和父親的感覺真的很像,她依賴地蹭了蹭,軟聲道:“多謝王爺。”
英親王笑了笑,親了親她的發頂,正要說話,卻突然馬車一個急停,忙抱緊了姜叢鳳,一手撐住車廂,正要問發生了什么事,外面就傳來齊淵的驚呼:“雪芙?”
英親王聽見不由坐直了身體,臉上露出訝異之色。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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英親王的近侍有四人,分別是從小陪在身邊的牛總管長子牛莽、跟了他十六年的沈長戈、由小兵升上來的齊淵、以及女侍雪芙。
雪芙是英親王第一任武師傅的女兒,姓蔣,也是自小習武,與英親王有師兄妹之宜,后來蔣師傅因舊疾告病回了老家,雪芙則以侍從身份留了下來。她雖是女子,但性格堅毅,行事落落大方,功夫也好,雖是英親王身邊唯一女侍,卻無人敢小瞧。
此前賀蘭山一戰中,在保護英親王突圍時因混亂而失蹤,后來英親王派人回去搜尋過幾次,卻只找到一截衣衫,因當時激戰慘烈,現場滿是殘肢斷臂,便認定她很可能也遭遇了不幸,后來還為她立了衣冠冢,卻沒想到她竟然還活著。
一行人回到英親王府,聽雪芙講述她這段時間的經歷。姜叢鳳對巾幗女子最是欽佩,也留下來一起聽。
雪芙五官英氣、身材高挑、著男子短打裝扮,坐姿筆直內斂,與當下女子們的矯揉造作完全不同,姜叢鳳在一旁看得更是眼熱。
只聽她徐徐說道:“當時和大家分開后,屬下在奮戰中受了重傷,原以為此番是活不了了,卻在滾落一處山坡后,掉進了山縫中昏了過去,等屬下再次醒來奮力爬出去,才發現戰役已經結束了,我軍正在打掃戰場,屬下當時大喜,就想找人問一問王爺您的下落,但想到此前您懷疑那一戰的反常,屬下再三考慮,決定暫時不與大家匯合,而是喬裝打扮,混進士兵中間,看能不能查到一些有用的線索。”
說著她歷經了風吹日曬而有些發黃的臉上露出一抹笑:“卻沒想到真叫屬下歪打正著,潛伏近兩月,終于有了些發現。”
聞言眾人不由大喜,齊淵朗聲笑道:“老蔣你真是好樣的,咱們這邊正山窮水盡呢,你就回來了,當真應了那句詩——山重水復疑無路,柳暗花明又一村,你快說一說,都查到什么了?”
雪芙看了眼廳內,卻并未說下去,姜叢鳳察覺,忙起身道:“你們先說正事,我去安排晚膳。”又問雪芙:“不知蔣姑娘是什么口味?喜清淡還是重口些?”
雪芙起身抱拳一禮,垂眸道:“好叫王妃知道,屬下乃是王爺身邊一等侍從,雖因女子身份并無品級,但與沈大哥齊淵他們也是一樣的,王妃喚屬下蔣侍衛即可,至于口味……”
“至于口味,想必和沈叔叔他們也是一樣的,何須勞煩您——這超一品王妃來操心一位沒有品級的女侍從的吃喝?娘您也真是操心太過,也不怕折了某些人的壽么?”屈鳴鳴搶過雪芙的話,表情淡淡地看著她,眸光清冷。
眾人一時有些尷尬,雪芙面色不變,起身行了一禮:“想必您就是屈小姐吧,您不是在王府長大,所以不知道王府眾人的行事,屬下就是這個性子,向來有話直說,王爺他們也從未當真過,若您覺得有冒犯之處,還請見諒。”
姜叢鳳瞪了屈鳴鳴一眼,笑了笑對雪芙道:“你是有功之人,自然不能薄待了,且隨你的意來吧,別和她一般計較,她就是個孩子。”心里卻明白了,巾幗和巾幗,也是不同的。
屈鳴鳴輕笑:“娘這話說的,有功之人就能傲慢無禮尊卑不分?照這樣說,外祖父和舅舅對戰韃靼送了命,我們姜家人是不是就可以不把皇上放在眼里了?”
眾人臉色一變,管長樂已是冷喝出聲:“鳴鳴,慎言!”屈鳴鳴毫不在意:“怕什么,我外祖父和舅舅是有功之人,皇上寬懷大度,又怎會計較?”
雪芙的臉色僵了一瞬,跪倒在英親王面前:“王爺,是屬下放肆了,請您責罰。”
英親王淡淡道:“這話,你不應該對本王說。”
雪芙頓了頓,垂著頭看不清模樣,卻最終轉身跪向姜叢鳳:“還請王妃責罰。”
姜叢鳳笑道:“蔣侍衛多慮了,本王妃又怎會真的小肚雞腸到與有功之臣計較,你大可不必放在心上。”說著朝英親王一禮:“妾身不打擾王爺理事,且先告退。”英親王似笑非笑看她一眼,擺手讓她走了,屈鳴鳴和管長樂兩人也緊隨其后。
到了外面,姜叢鳳點了點屈鳴鳴的鼻尖:“大人們說話,你個孩子插什么嘴,再者還有王爺在,他自會主持公道,哪需要你急巴巴的冒出來,沒有規矩。”
“娘啊,那蔣雪芙對您傲慢無禮,擺明了不尊敬您,女兒怎能視若無睹?所以這不是不懂規矩,而是孝道,俗話說孝大于天,想必王爺他們也不會在意。”
“真是好一張利嘴!”姜叢鳳哭笑不得。
這時管長樂道:“蔣侍衛為人的確有些冷傲,不過今日對您也確實過分了些,她不過一個侍從,竟敢當著眾人對您不敬,鳴鳴并沒有做錯。”
屈鳴鳴不忿:“既然如此,你干嘛吼我?”
管長樂無奈:“你教訓歸教訓,怎能動不動就把皇上掛嘴邊上,這是大不敬你知道嗎?嚴重些是可以治你罪的。”
屈鳴鳴不情不愿,卻還是答應下來:“好了我知道了,下次會注意的。”管長樂見此笑了。
姜叢鳳見女兒聽得進去哥哥的話,顯見兩人關系融洽了許多,不由欣慰一笑。
屋內雪芙正在說起她查到的線索。<script>chapter1();</script>