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周晗揉了揉發澀的眼睛，委屈撒嬌道：“嗯，我想你了......”

沈彌章心軟成了一灘水，摸著手上的戒指哄道：“我也想你了，可是我要明天才能回去呢，你乖乖等我好不好？要好好吃飯哦，上午干什么了？”

周晗抱著枕頭蹭了蹭，癟癟嘴道：“就練了會兒字......你不在我什么都干不好......”

沈彌章察覺她情緒的低落，哄道：“瞎說，你這是找借口偷懶呢，不行哦，我回去要看到新章節，起碼四章哦，還有前兩天。”

周晗深吸了一口氣，也覺得自己現在的狀態不對，沈老師在面對家庭的壓力，她什么都幫不上也就算了，怎么還能讓她擔心呢？她又撒嬌道：“好嘛，沈老師真的很嚴格，這都被你看出來了。等會兒去做個牛排吧，下午碼字晚上看書，還能試試你新買的咖啡豆。”

沈彌章放了心，笑道：“哇很過分了，過得這么愜意哦。”

周晗笑瞇瞇道：“那是，你再不回來家里好吃的都被我吃掉啦。”

沈彌章笑說她過分，兩個人再聊了一會兒，她又不得不掛了電話去對付家里人的第二輪狂轟濫炸。

周晗并沒有像她說的那樣去做午飯，反而坐在床上好一會兒，回憶著先前的夢境，一時間有些不知所措。

她夢見原來的自己睡在病床上，旁邊是各種監視生命體征的機器，她的母親會過來替她擦擦身子按摩按摩肌肉。母親似乎一下子蒼老了許多，面上的皺紋明顯了不少，鬢角有銀白色的發絲，看起來有些疲憊。她又夢見現在的自己處于一片黑暗之中，似是昏迷的狀態，仿佛一個人在那兒許久了，沒有現在的朋友們，沒有蔣思歸王渝，沒有她的沈老師。

以往醒來時夢都會忘記，最多也就只能記起來做過夢，不會像現在這樣，所有都清清楚楚。

沈彌章的電話將她喚醒，讓她確定沈老師還切實在她身邊，這才讓她放下了心，可一想起夢中母親老去的容顏和掩飾不住的疲憊，眼淚不自覺就落了下來。

她總是盡力克制著自己不去想父母，因為除了難過別無他法。她總是告訴自己，目前這種情況，她能為父母做的唯一一件事就是好好照顧自己，所以她好好學習好好碼字，注意著以往母親嘮叨她的每一點，將屋子收拾的干凈整齊，每天葷素搭配按時吃飯，早睡早起經常鍛煉，不給自己過大的壓力，哪怕是沈老師當初拒絕她的時候她都將自己照顧的好好的。

這下一想起來，尤其是在這段時間這樣多的壓力之下，眼淚就像斷了線的珍珠大顆大顆落下來，很快連成不斷的水流順著臉頰滑落，落在光潔的大腿上，再消失于潔白的被單之上，只留下一片灰色的水漬。周晗連忙伸手擦著眼淚，可根本止不住，好不容易平復了一些，又想起任何有關于父母的一小點，都能讓她再次淚如雨下。

~

家人的輪番轟炸讓沈彌章根本沒有時間碰手機，每次都是抓住一切間隙爭分奪秒跟周晗聯系，周晗自然不會讓她察覺出不對再擔心，表現得十分正常。七大姑八大姨說得口都干了，一整天下來再也說不出什么新意，沈彌章依舊“冥頑不靈”沒有半點松口，沈老爺子終于在晚上將她單獨叫去了書房。

沈老爺子對孩子管教嚴格，但是也從來不打罵，沈彌章從小乖巧聰明，是他最喜歡的孩子。他看著自己最寵愛的孩子臉上觸目驚心的手印，眼里有幾分心疼，問她：“還疼嗎？”

沈彌章如實回答：“疼。”

“你從小就沒受過打，今天挨了這一巴掌，還有這么多長輩跟你講道理，還是鐵了心要跟那個姑娘在一起？”

沈彌章蹲在他腳邊，帶著幾分委屈，道：“爺爺，你讀的書比我多多了，這種事情自古就有的，我不是異類。”

沈老爺子輕撫著她的頭發，嘆道：“我知道你不是異類，這事要是放在別人家孩子身上，我不會多說半句，真是可能在心里祝福，可你不一樣啊，你是我最疼愛的孫女，有哪個長輩能接受這樣的事情？我是快要入土的人，可以不講沈家的面子，可是你今后的日子怎么過？事情鬧得這樣大，你難道要在別人的指指點點中過一輩子嗎？”

沈彌章真誠道：“爺爺，我知道這條路不容易，正是因為不容易，所以我才更加需要您的支持，結婚生子是別人眼中幸福的生活，可對我來說是再痛苦不過的事情了。爺爺，我不想只成為在別人看來幸福的人，我要自己真正過得幸福。”

沈老爺子重重嘆了口氣，說：“可你怎么能確定她就能給你幸福，她還是個孩子，你們都還是孩子。”

沈彌章搖了搖頭，道：“爺爺，我不要她給我幸福，我會自己給自己幸福的，她如果對我不好，我自然會離開她。她真的是很好的人，足夠成熟了，如果有機會我想帶她來見見您，您就知道了。”

“爺爺，是你教我要做一個善良勇敢的人，我是善良的，可是也懦弱，一直害怕自己讓你們失望不敢正視自己，是她給了我勇氣，讓我能夠回來告訴你們，我天生就是喜歡女生啊。”

沈老爺子長久不語，沈彌章滿懷期待看著他，見他終于搖了搖頭，道：“以往我們辯論的時候，你總是說不過我，可這一回，我怕是說服不了你了。罷了罷了，你回房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