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百里阡陌說鐘離已經回去了,確是所言非虛。只是……鐘離已經不能自己走回去了。她是被舒嚟送回去的。百里封始終想不明白,送上門的鐘離為什么沒有被百里阡陌扣下。是以他心里莫名不安,總是有不祥的預感。回府的一路上恍恍惚惚,眼前亂晃的全是鐘離一襲紅衣向他道別的樣子。緊趕慢趕回到了三皇子府,百里封撩起衣擺大跨步進了門,一迭聲叫人:“鐘離!鐘離!你回來了嗎!”只見下人們跪滿了一院子,他隱約聽見布衣嬤嬤撕心裂肺的哭聲。不會的……這種情況,除非是……布衣嬤嬤跌跌撞撞從里屋出來,跪在地上,沒忍住就是一聲哭:“殿下,小姐她已經……”她聲音哀戚,滿面悲色。百里封見這形容,頓時心頭熱血上涌,眼前一黑。“鐘離……”他沖進門去,身形略微有些不穩,扶了一把門框才站住。他看見了那個躺在床上的姑娘。他的鐘離輕輕合著雙眼,像是睡著了一樣。面色蒼白得幾近透明,素來纖弱的身體似乎一碰就會碎掉。若是滿院跪著的下人敢抬頭,就會看見那邪佞狠毒三皇子狹長鳳眼中瞬間溢滿的淚。“不會的……”百里封不敢多看鐘離一眼。不過是一時不留神,怎么會永遠失去她呢?他走到鐘離身邊摸她的脈搏,脈象毫無波動,令他心里一片寒涼,如墜冰窟。此時卻有一個令他震驚不已的發現——鐘離的手掌比平時還暖上不少。百里封顫著手去貼鐘離的臉頰和脖頸——都是微微發燙的!這絕不是一個已死之人會有的樣子!百里封眸中忽然閃動著狂熱的光。此時“瘋癲”的,卻不只百里封一個。皇帝今日難得有興致批閱奏折,可是翻了幾本,卻越看越動氣。這清一色求他立太子的折子是怎么回事?朝堂上回避了一次還不夠,又來逼朕了嗎!
皇帝忽然嘩得一聲,把滿桌筆墨紙硯連著茶盞一齊推到了地上,噼里啪啦一陣響。皇帝發怒了,李公公哪還敢站著?他慌忙跪下勸解:“皇上息怒啊。”“不關你的事。”皇帝扶了扶額頭,他今日不知為何,總覺得有些胸悶氣短,“去把蕭戈傳來。”“是。”李公公躬身推出了殿,連忙去傳人。李公公帶著蕭戈回來時,就覺得身后的蕭暗衛氣場有些不同。也說不出是哪里不同,就是感覺微妙得很。但是幾次悄悄回頭打量,卻說不出個所以然。李公公也只得聳聳肩。“參見皇上。”到了圣駕前,蕭戈行禮如常。李公公又站在了皇帝身邊。“嗯,”皇帝沉沉吐出一口氣,“朕有件事要你去辦。逼朕立太子的那幾個老殺材,你挨個去他們家里抓把柄……”皇帝一邊說著,一邊用指節敲擊著桌子,打好了殺雞儆猴的算盤。可是他的吩咐聲在一道寒光之后戛然而止。電光火石之間,蕭戈手中的鏢已經穿過了皇帝的胸膛。“護……”皇帝的護駕兩字只喊出了一半,就捂著胸口的一大片血跡,咯出了口血。“來人啊!有刺客!”李公公扯著公鴨嗓嚎叫起來,連滾帶爬跑出去叫人。蕭戈的神情混雜著仇恨和一種奇異的溫柔,哪還有半分呆滯的樣子?他沒有倉皇逃跑,甚至沒有阻攔李公公。“你……你……想起來了……”皇帝的這句話斷斷續續,幾乎是從喉管中擠出來。“承蒙皇上多年重用。”蕭戈說著謝恩的話,卻沒有絲毫恭敬,他一把就扯掉了皇帝的冠冕,信手丟在一旁。“可惜屬下并不是皇上手中的兵戈,”蕭戈淡淡吐出一句話,“屬下一生,也只愿為先皇后一人守徹宮中的長夜。”“你!”皇帝暴怒的眼神已經快要將蕭戈叮穿。