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徐明義看著不遠處的長子,停下了筆,皺著眉頭問:“你這是為誰來責問父親?”
徐仁青對他的神情再熟悉不過,他后退了一步,將門關(guān)上,落了一句,“若是父親真做了,我勸父親還是請辭,告老還鄉(xiāng)吧。”他熟悉自小一起長大的女皇,卻對撫養(yǎng)他長大的父親日漸陌生。
徐仁青一步步走出院子,耳聰目明的他聽得屋中傳來硯臺被砸碎的聲音。徐仁青仰頭,望著一點亮光也無的夜空長嘆了一口氣。
屋中的徐明義憤憤,口中一遍遍罵道:“小畜生,你不想想我這是為了誰,為了誰!”
在徐明義的打算里,昭帝死后,徐仁青就有機會與禤景宸在一起。可是他根本不了解徐仁青,在徐仁青的愛慕敬仰里,并沒有與禤景宸在一起的奢望。
他追逐禤景宸多年,早在她嫁給昭明太子之時,就已看清,他這一生都不可能成為禤景宸愿意攜手的伴侶。他只能作為臣子,擋在她身前,一起與她守護著這萬里江山。
事情隨著徐明義的請辭奏章越演越烈,女皇根本沒有平息事情的意思。徐黨一脈,但凡查出身上不清白的,該貶的貶,該罰的罰。偌大的一個徐黨,在女皇的強勢之下,破開了一個缺口,只等著入秋諸事了結(jié)之后被清算。
在朝廷忙忙碌碌之際,來自溯北的使者已到了源州城,而各州軍演的兵馬開拔,也來到了源州城。
原本軍演是要由各州刺史帶隊的,可這一次女皇下旨,令各州刺史鎮(zhèn)守駐地,不用還朝。也因此,來到源州的參將們壓力都很大。
今年的軍演與貴族公子們例行的出獵合在了一起,為了彰顯大國威儀,聲勢頗為浩大。
在這樣的盛大陣仗來臨之前,源州城率先迎來的卻是七月十四的中元節(jié)。
在楚人傳統(tǒng)的節(jié)日里,中元節(jié)乃是十分重要的一個節(jié)日。傳說,中元節(jié)這一日,升往神國的天梯與流向歸墟的河道會對生人打開,令紅塵的思念傳到已逝之人那里。
而這一日,許多游蕩在世間沒有歸處的孤魂野鬼也會來到凡塵,勾引生人去替代他們的罪孽。這一日,早已被話本子寫盡了所有傳奇的故事。
在中元節(jié)之前,到達源州城的溯北使者來拜訪過一次蘇合世子。他們的到來令蘇合十分不開心,鐘離朔瞧他這個模樣,放下了這一日在鎮(zhèn)北侯府與家人過節(jié)的打算,準備傍晚出門帶蘇合到河岸邊逛一逛。
卻不曾想,這一日鐘離幕卻找上門來了。
“溯公子,我今日來,是想求你一事。”陽光燦爛的夏末里,鐘離幕坐在鎮(zhèn)北侯西府涼爽的亭子中,望著對面像極了長姐的少年,情真意切道:“我求了林先生多日,他才肯告訴我。那一首《無題》的原譜,在你這里。我曉得愛曲之人對譜曲的珍愛,可這曲譜乃是我姐姐在這世間留下的唯一一件東西。”
“我皇姐昭帝,乃是自焚殉國,她生前留下來的東西在叛軍入城后全部被銷毀了。實不相瞞,此刻葬在皇陵里的乃是一具空棺。”
“我鐘離家自古有奉先人遺物焚香的風俗,楚國的諸多帝王都能在東陵接受香火。唯有我皇姐……”鐘離幕深吸了一口氣,將眼眶里的淚咽了回去,哽咽道:“在這世間沒有留下一物,就連后人的香火都受不得。”
“對溯公子而言,此乃一份珍稀曲譜。于我而言,這是我皇姐留在世間唯一的東西。”鐘離幕起身,對著身前的少年作揖,誠懇道:“我求溯公子,能夠?qū)⒛欠葑V曲交給我,無論溯公子想要什么,哪怕是傾盡云州我也會為公子找來。”
他眼角的淚水令鐘離朔動容,鐘離朔在反思,自己醒來以后就下定決心斬斷前塵,究竟是對還是錯?
鐘離幕是她身為昭帝時唯一的一個血親,難道這也應(yīng)該割舍嗎?而今,以她一人之力,就真的能靠近皇后嗎?
她想著那個夏日蔓延的流言,深刻覺得自己的單薄無力。這江山她雖然不想要,可是看著皇后一人辛苦,也著實不該。
鐘離朔思量了片刻,與鐘離幕說道:“這是昭帝留在世間的一件東西,三陽既然這么說了,那我自該要給的。不過,我有一個請求。今日蘇合世子要與我一同前往涼水岸邊,我怕侍衛(wèi)們不許,三陽可否將世子接出來,與我一道觀河燈?”
鐘離幕大喜,說道:“別說是接世子,就算是陛下我也要開口為你去請了。除了這些,你還想要什么?我搜集了許多尺八曲譜,要贈與你,待會就給你送到府上來。”
“我還搜集了古董字畫,你挑著看看。”
鐘離幕著實開心,他在林夢蝶那里屢屢受挫,卻不曾想會在樂正溯這里如此順利。鐘離朔搖搖頭,說道:“不用了,就這一個就可以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