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白露心里一痛,有些生硬的答:“就那樣。”
男人將茶杯遞到她面前,白露不覺一愣。
他又給自己倒了一杯,然后端起吹了兩下呷了一口茶,說:“還不錯,你嘗嘗,喝點熱茶暖和一下。”
白露徹底被他搞糊涂了,不合時宜的想到一個詞,鈍刀殺豬。真想學(xué)人家豪爽的來一句,有話快說,有那啥快放。可做出來的卻是端起杯子喝了一口,杯子太小,一不小心就喝了大半,還被燙了,忍了又忍才沒吐出來。
男人待她把茶水咽下去,放下杯子斂起神色,鄭重道:“白小姐,我們做個交易吧。”
話音剛落,立在一邊的中年男人走過來,將一張卡放在她面前,建行的標(biāo)志
赫然在目。
“這里面有二十萬,給你父親做手術(shù),身體不是小事,別耽誤了。”
白露視線落在近在咫尺的那張卡上,仿佛能聽到自己喉管里液體流過的細(xì)微聲音,下一秒聽到對方擲地有聲的一句:“你知道我要什么。”
她的答案沖口而出:“不。”
意識到反應(yīng)不對,她又急促地補(bǔ)充道:“我不知道你要什么,我還有事,先走了。”
她起身時椅子與地面摩擦發(fā)出突兀的噪音,卷毛一看就要沖過來阻止,聽到自家老板平靜的說:“讓她走。”
卷毛看向同伴,后者努努嘴,再看老板則是端著杯子悠閑的喝起茶來,一副有恃則無恐的姿態(tài)。
白露回醫(yī)院路上走得腳步生風(fēng),她命令自己不要想,不要給自己一絲猶豫的機(jī)會。她越走越快,回到病房時,后背已經(jīng)濕了一片。
里面吵吵嚷嚷,父親病床前圍了一群人,其中一個穿著白大褂的男醫(yī)生正以公事公辦的語氣說著“到期”“騰地方”等字眼,身后還站著兩個人高馬大的保安,這架勢是要往外趕人了。
母親和大姐還在央求,說馬上就籌到錢把費用補(bǔ)上,那男的嗤笑道:“那就等有錢了再來住唄,醫(yī)院又不是收容所。”
一向溫和的大姐也動了氣:“你怎么說話呢?”
床上的父親掀開被子就要下地,咳嗽著說:“走走走,我就說回家,死了也比在這花錢打水漂強(qiáng)……”
一時間母親大姐又去安撫他,男人的咳嗽,女人的勸阻,還有臨床的議論聲,交織成一張巨大又密實的網(wǎng),朝白露兜頭罩上來,勒得她幾欲窒息,紛亂之中,腦海里清晰的浮現(xiàn)出那張卡,二十萬。
有了這二十萬,父親就可以立刻做手術(shù)。
沒有這二十萬……
短暫僵持過后,母親已經(jīng)含著淚認(rèn)命地收拾東西了,大姐在門外給姐夫打電話,先是爭吵,然后嚶嚶抽泣,看來最后的指望也破滅了。
白露長這么大從沒這么矛盾過,視線也不由得投向角落里自己那只旅行袋,可那畢竟不是自己的東西,而且可能事關(guān)人命……
一陣手機(jī)鈴聲響起,那個一直在冷漠的監(jiān)督他們搬走的男醫(yī)生接起電話,嗯啊幾聲后,臉色變了變,生硬的說:“你們不用收拾了。”
啊?所有人都驚訝的看向他。
他擺擺手說:“有人把住院費交了。”隨即一轉(zhuǎn),“不過,其他費用你們還得繼續(xù)籌措,醫(yī)院資源很緊張,你們也要體諒我們。”說完他就歪歪腦袋示意兩個保安跟他一起離開。
突如其來的好事讓母親和大姐又驚又喜,忙扶著父親重新躺好,白露追出門外,“請問,是誰交的住院費?”
男醫(yī)生沒好氣的轉(zhuǎn)過頭,“只知道是個姓程的大人物,直接跟院長打的招呼,你說你們既然認(rèn)識那么有來頭的人,早干什么了?真是浪費我時間。”說完氣呼呼的走了。
猜想被證實,白露無力的靠在墻上。
這是什么意思?逼她就范嗎?
正在她虛弱的靠著墻承受著內(nèi)心的天人交戰(zhàn)時,口袋里的手機(jī)忽然響了,嚇得她猛的一抖,連經(jīng)過的護(hù)士都奇怪的看了她一眼。
她掏出手機(jī),陌生的號碼,這一次她沒給自己猶豫機(jī)會,立即接起。那邊一道男音溫和的問:“白小姐,您考慮好了嗎?”
淚水在眼里打轉(zhuǎn),白露聽見自己干涸的聲音說:“考慮好了。”
房間里茶香裊裊,卷毛和中年男人依然垂手而立。那個男人則是站在窗邊打電話,背對著門方向,一手閑適地插在褲袋里,旁邊桌上多了一部打開的手提電腦。
白露進(jìn)門后沒再往里走一步,卷毛上前沖她伸手要東西,她沒理會,對他的吹胡子瞪眼視而不見。直到那人講完電話轉(zhuǎn)過身,眼神淡淡的看過來,她才走過去,把信封放在桌上,卷毛過去拿起,對著燈光仔細(xì)檢驗。
男人沒看那個,而是問她:“看過里面么?”
白露垂著眼搖頭。
他把卡遞到她面前,語氣平靜道:“密碼是你身份證后六位,另外五萬是前幾天對你有所冒犯的補(bǔ)償。”
白露沉默著接過,緊緊的握著,硬質(zhì)的棱角嵌入手掌心,卻感覺不到一點疼。
卷毛將信封遞給自己老板,同時向他點了點頭。男人已經(jīng)坐回座位,拿起信封看了一眼上面的收信人及地址,幾不可聞的哼了一聲。
白露聽到,不禁抬頭望過去。
看到他利落的撕開信封,把光盤送入光驅(qū)。她還看到他冷硬的側(cè)臉,微微勾起的嘴角,那是嘲諷和自得的神態(tài)。他一邊等待文件讀出來,一邊曲著手指在桌面輕輕叩擊,無名指上有一枚戒指,在陽光下散發(fā)著幽冷的光芒。
白露垂下視線,看著自己腳前的一塊地板,靜靜地等待。
過了五六分鐘,男人大概是瀏覽完了里面的內(nèi)容,起身走到她面前,還是那副平淡的口氣:“這件事就到此為止,等你走出這扇門,之前見過的聽過的一切……”他用指頭敲敲她腦袋一側(cè),“都要統(tǒng)統(tǒng)從這里刪除。”
白露點頭,男人看不到她的眼睛,似乎覺得交流有障礙,抬手捏住她的下巴強(qiáng)迫她仰頭與自己對視,然后滿意的繼續(xù),“千萬別耍花樣兒,別給自己和家人惹麻煩。”
家人二字,他咬得格外清晰。
白露看著他幽深的眼,有瞬間的恍惚,隨即也清晰的答:“我知道。”
男人視線在她臉上梭巡一圈,像是辨認(rèn)那里面有沒有謊話的成分,然后松開手,“你可以走了。”
白露轉(zhuǎn)身沒有一絲遲疑的推門出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