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許承平停了腳步苦笑,許承歌徑直踏步入殿,不再等他。
李小花前幾日有些咳嗽,今日正好趕上月休一日,孟若歡便帶著李小花一起在山腳挖點生姜。許承歌已經走了好幾日,孟若歡渾渾噩噩終是驚覺半月之約已過一半,心里難免有些期待,再加上“故地重游”,又到了山腳下,念起兩人相守的日子,嘴角不禁帶了笑。
李小花瞧見了,也是燦然一笑,說:“夫子又想起阿情姐姐了?”終是尋了個能說話的人,孟若歡便坦然:“嗯...她走時說半月之后一定來接我,只是這一來一回怕是都要半個月呢。”
小花聽了眨眨眼,有些疑問差點就要脫口而出,卻還是咽了回去。她不敢問,萬一阿情姐姐家里人不讓她回來了,那該怎么辦呢。
孟若歡瞥到小姑娘欲言又止的樣子,輕笑著說:“我相信她。”小傻子承諾過的。
“夫子,待爹娘接我到了京中,到時候我就能找您玩了。”李小花拿著小鋤頭扒著土,想得清楚,若是自己經常去找夫子玩,想必夫子就不會寂寞了。
孟若歡記起李千園買的小院地段,鄰居都是商人家和小官小吏,離原本的孟家所在住坊并不太遠。她調笑道:“好啊,只是,你如今都十四了,難道李大嬸不想著為你尋個婆家嗎?”
李小花霎時臉紅得像桃子,喃喃道:“夫子,說什么呢.....”
孟若歡終是被逗樂了,捂嘴笑得開懷,好一會兒緩下來,說:“好了,不逗你了。只是喊夫子實在生疏得緊,以后你只管喊我姐姐就是了,我也比你...大不了多少嘛...”大六歲罷了,孟若歡突然微惱,頓時覺得自己是個人老珠黃的老姑娘了,更何況已經不能算姑娘了...
李小花倒是沒覺出不對,只覺得喊姐姐能與孟若歡更親近些。“夫...孟姐姐,只是不知京中有多繁華,小花最遠也只去過仁陽縣城,當時我和阿娘逛夜市的時候真是迷了眼。也不知京中姑娘好不好相處,我還想繼續念書呢......”
孟若歡靜靜聽著,聽著李小花對往后日子的向往,可天陽都城,對孟若歡來說,卻是吃人不吐骨頭的地府。她待李小花說完,莞爾一笑道:“都城自然很好,小花這么可愛,想來不久就有姑娘要爭著跟你做好友呢。”......
離約定之日愈近,孟若歡愈發緊張,盡管已經將都城中她已知的皇親貴胄、上下官員都梳理了好多遍,卻依舊心有余悸。全家上下,父母加上仆人共二十三口人命,再加上父母親族不下百人,皆成了刀下亡魂。
還有,還有孟若歡在無數個夜里都會夢到的侍女,自小陪她長大,兩人親如姐妹,幾年前父親便將賣身契還了她。小若便被父親賜名孟若安,留在家中繼續服侍孟矜。
年前孟若歡帶著小若去凌云寺住下,某日,她只記得一僧人將小若叫出門去,而后小若再進來時,便含了淚,哭著說:“小姐...”孟若歡剛放下手卷,小若便撲進她懷中抱著她,孟若歡還沒來得及問怎么了,后頸一痛,便昏了過去。
再醒來時,孟若歡已在另一陌生廂房,天翻地覆。
許承歌并未去接孟若歡。
騎著大馬的少女著天青色窄袖衣袍,身后跟著一輛寶麗雅致的馬車,新門鄉的農人哪見過這種架勢,遠遠在田里瞧見,便紛紛扔了農具來圍觀。王二丫她娘又跟身邊夫人嘀咕起來了;“哎,那姑娘看著可俊,比那方清騎馬來還瀟灑吶。喲,你看,停在李千園家了,也不知道是來接誰的。”
門外一群人圍著馬車嘰嘰喳喳,門里氣氛卻絲毫不見輕松。
孟若歡原本聽見外面吵鬧聲,緊張得打開門,就見和許承歌如出一轍的呆瓜臉漠然瞧她。孟若歡的心便涼了半截,她還是先將許承煙請進了屋,安慰自己,至少阿情給自己有個交代不是嗎?
許承煙開口第一句話是:“阿姐病尚未好全,我替她來迎你。”孟若歡皺了眉,許承煙這語氣算不上客氣,下一句便是:“可我們家家事復雜,孟小姐恐怕不適合入府。”
孟若歡舒了口氣,笑著搖搖頭道:“只要阿情愿意要我,我便不懼。”許承煙冷笑:“呵,她如今病還未好,怎知她真正所想?”“那她此刻需要我,我便要跟著她。 ”
這話說的許承煙一噎,她是被這兩人氣到了。
她不是沒對孟若歡動過殺心,留這樣一人在許承歌身邊是最大隱患,可許承歌偏偏割舍不下。許承煙怎么敢動,孟若歡掉了一根頭發,她都不好回去向許承歌復命。
初初離間未成功,許承煙也無奈,只得耐心等孟若歡收拾行李,迎她回京。
孟若歡上車前,不放心地叮囑李小花,說:“小花你一人在家,一定要照顧好自己。”許承煙已翻身上馬,望著噙著淚的小姑娘,道:“孟姑娘不必擔心,我會留幾人在這保護小丫頭安全。”
孟若歡感激地道了聲謝,繼續哄著李小花道:“小花爹當大官了,馬上就來接你了,我先去京中等你,去你家小院兒找你玩。”
許承煙耳聰目明,聽見這話嘴角一抽,先是幽幽看了眼柔聲軟語的孟若歡,又看見李小花終是抽抽搭搭落了淚,忍不住問:“多大的官?”
“保家衛國得的六品校尉。”孟若歡扭頭朝許承煙眨眨眼,許承煙看著李小花濕漉漉的眼,話出口變了味兒:“嗯...想來一生平安喜樂無虞。”李小花不再哭了,輕輕抱了孟若歡一下便回了屋。
孟若歡若有所思看了許承煙一眼,問:“還不知阿情是何身份?”
許承煙只是說:“孟姑娘到了家中,可親自問阿姐。”
馬車漸漸駛離新門鄉,帶著孟若歡的期望,駛向許承歌精心編織的囚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