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何汝穆抓著她的手腕,緩緩蹙起了眉。
于薇笑笑,“該來的總會來的。”便跟了過去。
書房里,何正威背對于薇而站,背影高大而挺直……何汝穆跟他父親真是有八分相像。
于薇進了書房后,何正威遲遲沒有轉身開口,于薇便趁機觀察他的書房。
書香世家的風格,紅木桌椅,椅后的書柜兩米高,珍貴古玩不少,但居多的是書,書之間的縫隙大,該是常被翻看導致書頁不整……何正威應該常會在書房里看書,學識淵博。
再兩旁是兩扇屏風,屏風上是古墨,應該也有了念頭,除此之外,書房里只有一個沙發(fā)椅,其余均是板凳……不會有客人在他書房里常做,并且不喜歡招待客人,孤傲。
板凳后是題字匾上的四字是厚積薄發(fā),看樣子不是何正威自己題的,應該是長輩送的,那么最有可能的長輩……何汝穆的姥爺,尊重老人。
于薇沉穩(wěn)地站了半晌后,何正威方才轉過身來,目光里帶了些贊賞,“坐。”
于薇卻沒有坐,身體站得直挺挺的,牽著恰到好處的假笑問,“何先生有什么話,可以直接說。”
何正威瞇了瞇眼,一道精光乍現(xiàn),緩聲問,“了解何汝穆多少?”
“不多。”
“那你也敢嫁他?”
“還不一定會嫁,”于薇不疾不徐地說,“我雖然不夠了解他,但我了解您。兩年前,您就警告過我,甚至給我看何汝穆跟周雨惜喝茶的視頻。現(xiàn)在我回來了,并且跟何汝穆來往親密,您卻一次都沒有來找過我,今天您也對我和顏悅色,我想是因為何汝穆對您施了壓吧?我也曾想過兩年前你為什么這么強烈的阻止我,論家世,我父親不至于入不了您的眼,您卻執(zhí)意叫他娶梁芊芮,是因為梁芊芮家是官家?何汝穆和我說過您以前的身份,可我仍舊覺著不會這么簡單,您所擔心的,跟梁老爺子威脅何汝穆娶梁芊芮的,該是同一件事吧?”
“你很聰明。”何正威平靜地望著眼前的姑娘,論資質,她確實能配得上他兒子,夠冷靜,夠聰慧。
于薇小幅度地搖頭,秉著要用氣場壓人的準則,云淡風輕地說,“分人,我在何汝穆身邊可以不花任何心思,因為我信任他,旁人看了可能還會覺著我笨。但面對您,我需要時刻保證我自身的安全,人們普遍會對具有威脅性的事物保持警覺。”
“何汝穆曾殺過人。”何正威聽著于薇一語雙關的話,突然一字一頓地說。
于薇眼角立即一跳。
“你恨殺人犯吧?”何正威繼續(xù)拋著炸彈,“就好比被小偷偷了一百塊錢的人一樣,一旦聽到搶劫犯搶劫行人幾千幾萬時,會憤憤不平。于薇,何汝穆也沒跟你談過這件事吧?”
驚慌之后,于薇很快鎮(zhèn)定下來,“您和我說這話有什么用意?我想您既然已經(jīng)向何汝穆妥協(xié)了,就不會在距離何汝穆只隔著一個房間的書房里,這樣光明正大的逼我離開吧?”
“我是想告訴你,既然接受了他,就要做好一切他過去及將來要隱瞞你的事。”何正威突然語氣變得極為嚴厲,“我是他父親,我必須要確保這一點。這兩年他都在景德鎮(zhèn)陪你,這點我也清楚,我不想我兒子再因為你的離開而尋死覓活。”
“尋死覓活?”于薇垂眼,避重就輕著說,“何先生,您把您兒子說得太弱了吧。”
何正威猛地提高音量,“你一個女人知道什么?知道我兒子為你付出了多少!永遠任性地纏著他,要放手不放手,早晚有一天他會被你害死!”
于薇一愣,臉唰地一下就白了。
被何正威寒冷如冰的語氣以及冷冽如箭的目光嚇得。
何正威似乎也覺著自己的語氣重了,重重地坐在椅子上,疲憊地揚手道:“算了,反正說了這么多也改變不了現(xiàn)狀,出去吧。”
于薇是低著頭匆匆跑回何汝穆臥室的,一推開門就捂著肚子往洗手間跑,“內急……”
何汝穆完全沒有注意到于薇的異常。
于薇抬頭看著鏡子里的臉,一陣慘白,剛才那一瞬間,她好像感覺到何正威能夠抽出槍來崩了她。
渾身還有些發(fā)抖。
何汝穆在外面等了于薇半晌,也不見她出來,敲了敲浴室的門,“于薇?”
于薇立即坐到馬桶蓋上,抖著聲音說,“干嘛!”
“本來在擔心我爸在和你說什么的。”聽著于薇的低吼,何汝穆失笑道,“拉肚了么?可能吃東西沒吃好?我去給你拿些藥。”
“唉別走……”于薇閉了閉眼,許久,再睜開眼時,方才的驚慌失措已然消失,狀似有一搭沒一搭地問:“你爸今天的態(tài)度很好啊,為什么?”
何汝穆沉默了片刻,淡道:“因為我答應了他一件事。”
“什么事?”于薇以防何汝穆又模糊回答,沉聲道,“不準隱瞞。”
“唔。”何汝穆頭靠在墻上,身材修長,深邃的眼睛變得更加幽深,“我答應他不再見周雨惜。”
大概是怕于薇又會不舒服,何汝穆又繼續(xù)道,“我爸知道我一直對周雨惜有愧疚,不想我活在愧疚中,就讓我答應他這件事。”
“那……當年梁老爺子究竟用什么威脅你的?”于薇咬了咬嘴唇,“最后一個問題了,不準騙我。”她也想知道何正威究竟在擔心些什么。
何汝穆這一次的沉默持續(xù)了很久,久到于薇已經(jīng)失望地起身,要推門出來時,卻聽到了他漫不經(jīng)心的回答,“我曾措手殺過人,梁老用東窗事發(fā)來威脅我,如果我不結婚,就會讓我坐牢。這個對我來說其實是無所謂的,但他同時威脅我會讓你家破產。于薇,如果我坐牢了,就不會有人再保護你了。”
“后,后來呢。”于薇不可置信地問,“可是你那天逃婚了!”
“后來么,”何汝穆忽然緩緩地笑了,“在你走后,我曾拿槍抵著梁老的眉心反威脅他了。”
☆、90調查
于薇握著洗手間的門把手,渾身僵硬。仿似那邊說話的人突然變得如此陌生,是她從未聽過的聲音,只一道門而已,卻仿似千斤重,百米厚,驀地將距離拉得遙不可及。
她不知道為什么在說這些話的時候何汝穆還能笑得出來,她的心跳已經(jīng)失速到無法控制,即將跳出心房。
殺人,拿槍威脅人,這是何汝穆嗎?如此冷血。
于薇臉色泛白,全身的血液都被凍結了一般,由心底向外散發(fā)著涼氣與恐懼。
隔著門,于薇的聲音也一片冰冷,額頭撐著門板,一字一頓地低聲問:“何汝穆,我再問你一次,你是真的殺人了嗎?”
何汝穆一度數(shù)次有意無意地將這個話題繞開,卻終究擋不了于薇的執(zhí)著。此時他本是想玩笑話一樣一筆帶過而已,卻不想還是嚇到了她。
何汝穆可以將所有事都掌控在自己手中,唯有一個是例外,便是于薇。