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裴追在我身旁坐下,幫我打開飯盒,彌漫的煙火氣掩蓋了消毒水的味道,仿佛一切靜好,歲月長安。
可惜,錯覺罷了。
我輕輕搖頭,對裴追道:“那也不該是我。你父母不反對嗎?且不論性別財富之類的世俗問題,我現在重病纏身,命不久矣。死了會傷你心;若僥幸多活一段時間,還日夜需人照顧,更牢你心力。沒有一個父母會希望孩子找這樣的伴侶。”
裴追沉默了一會,說道:“自從你救了我,又轉移貓靈,我父母便對你只有感激。尤其我母親,她篤信神佛,認為災病皆有因果,世上總有奇跡。她認為你是善人、天命之人,一定能活下去。”
聽到“善人”和“天命”時,我忍不住覺得有些諷刺,笑了起來。
然而,我這一笑卻仿佛觸動了裴追。
他忽然聲音肅然,說道:“其實覺得你配不上、不值得的人只有一個——是你自己,沈無。”
裴追握住我的手,兩枚戒指輕輕摩擦著:“往事如云煙盡散,你已一力改變過去,我父母還好好活著,也沒有千人死于非命。甚至末日都還未重臨。你做了這么多,即使真有該贖的罪……也早已贖清。以后,只會越來越好。”
——以后,只會越來越好。
裴追于我,就像是一場美夢,一場爛漫溫存的春雨,寥寥幾句話,便能解我心中最深的黑暗,和最不敢宣之于口的祈愿。
但可惜,他的運氣或許被我連累了。這一次,運氣沒有站在我們這邊。
自我蘇醒后,醫院安排了七日的術前治療和檢查準備,今日原本是手術的日子,裴追找的頗具盛名的專家手術醫生也已回國到場,我卻從早上起便狀態不對。
原本尚且穩定的病況忽然急劇惡化,我開始頻繁大量的吐血和干嘔,并伴有嚴重的呼吸梗塞不暢。
一連幾小時,我被各種用過沒用過的醫療設備輪了一遍,開始還能和裴追說幾句話安撫,后來血嗆得太厲害,喉部被插了引流管,便只能看著他,說不了話。
要做術前穿刺前,先前那位醫生來了,問了我一些問題,比如痛感、不適度是否在承受范圍。我一律點頭示意沒問題。
醫生始終語氣肅然,和之前不太一樣。他問完,護士又急匆匆地跑過來說之前的檢查結果出了。
他們幾人小聲交流幾句,我聽不清內容,只覺醫生語氣更為嚴峻。
然后醫生叫住了裴追。
“你家這位太能忍了,你不要理他給的反饋,直接看這些報告數值和檢查結果。”醫生讓裴追看文件:“現在情況很不好。迄今為止,他至少承受了數百次十級痛。建議先減輕病人痛苦,再考慮其它。”
我是瞎了,不是聾了。被這樣當面說不可信,真是心情