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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9、失散
沒等我們邁步,只見血光迸射,鱷魚怪的尾巴竟然被扯斷了。
屠神將這截尾巴握在手里,愣了一會兒,猛然間,鱷魚怪反身一口咬在了屠神左肩上。隨即,我們聽見了巨大的骨裂聲,然后是屠神震天動地的吼叫。我的耳朵嗡嗡直響,差點兒沒暈過去,只見屠神縱身躍起,只靠一只手和兩只腳,迅速攀爬至樹頂,龐大的身軀在樹頂騰躍挪閃,瞬間就沒了蹤影,而那條被遺棄的斷尾還在不停地扭曲著,似乎有生命一般。
打了勝仗的鱷魚怪似乎對傷口并不在意,扭動四肢,又爬回了樹叢,而樹上的怪人很快也如猴子一般,悠蕩著樹枝藤條走了個沒影,只留下目瞪口呆的我們。也不知過了多久,我才回過神來說:“我真有些懷疑自己的眼睛,剛才那場打斗是不是真的?”
秦海點頭道:“是真的。想不到,那條如鱷魚般的怪物居然會斷尾。我猜測,那個人也是個鬼獸師。”
我們返回營地,卻見賈小兵竟然沒有逃走,似乎是被嚇傻了,正盯著于求真的尸體怔怔地看著,對我們的去而復回沒有絲毫反應。
“賈小兵,你沒事吧?”我嘗試著與他溝通,但還是沒有反應。秦海沖我搖了搖手,帶我們去了剛才兩人挖坑處,被挖了半人多深,半露著一截造型奇特的棺槨。說是棺槨,卻又不像,看著裸露的部分,像是一個巨大的青銅器,棺蓋敞開著。
于求真不懷好意,唆使賈小兵活埋馬一飛,結果挖出了一口兇棺,這就叫咎由自取,死有余辜,也沒人惋惜,只有馬一飛低聲咒罵:“想活埋老子,死了活該。”
秦海嘆口氣道:“人死得這么慘,也是遭了報應,過去就過去了。馬一飛,你接下來打算怎么辦?”
“什么怎么辦?”
“你是繼續和我們一起走呢,還是想跑?說實話,我沒有把握押著你出這座山。”
“干嗎讓你押著我?我長腿了。”
“這么說,你不打算離開我們,一個人單獨行動了?”
“在這里,單獨行動就是送死,我不是傻瓜。”
“好,如果你真是這么想,那咱們可得有一個君子協定。在這里,我們保你平安。出山后,你必須老老實實跟著我去公安機關投案自首。不同意的話,現在咱們就分道揚鑣。”
“別啊,兄弟,一切都由你說了算。”
馬一飛已經想好了自己的未來,這讓我們暗中松了口氣。雖然山里危機重重,可只要我們團結一致,加上那個隨時出面替我們解決難題的怪人,對于未知的前途,我們倒也不是非常擔心。
轉出大石,秦海低聲對我道:“你和賈小兵關系不錯,勸勸他。我覺得他是即害怕又后悔,如果這個坎過不去,弄不好都能神經了。”說罷,帶著眾人離開我倆一段距離。
我蹲在賈小兵身邊,點了兩支煙,遞給他一支:“你小子還沒回過神來呢?”等了一會兒,他沒說話,我繼續道,“還記得咱們打架那事兒嗎?我覺得要是真打,我未必是你對手。”賈小兵還是沒有說話。
我心里有些擔心,但也不敢再說刺激他的話,只是東拉西扯說了一大堆和這事兒毫無關聯的事情,可從頭至尾,賈小兵一聲不吭。我有些急了,嚴肅地說道:“你有什么想不開的。沒有過不去的坎,剛才情況那么兇險,咱們不都化險為夷了?也沒什么大不了的。”
賈小兵低著頭,還是一聲不吭,馬一飛忽然大步走過來,邊走邊嚷嚷:“剛才老子差點叫你們給活埋了,我連個屁都沒放,你小子反倒委屈了,裝得跟個小媳婦似的,你他媽是爺們嗎?裝熊給誰看呢?老子可不吃你這一套。”
話音一落,賈小兵忽然把頭埋在臂彎處,放聲大哭起來。他一出聲,我們反倒安心了,人只要能發泄出來,就不會走極端。馬一飛恨恨地對他說:“真他媽想不明白,差點被殺的不委屈,想殺人的倒委屈了。”接著又對秦海道,“警官,這叫殺人未遂,你出去得處理他。”
秦海似笑非笑地說:“出去后,再說出去的話吧。當務之急是趕緊收拾東西,盡快動身。屠神雖然跑了,但沒死,說不定現在正往回走呢。”
秦海的擔心很有道理,眾人急忙打點行裝,匆匆上路。
路上,馬一飛煞有介事地說:“那個時不時露一面的人,我看真是奇怪,你們說,他為什么幫助咱們?”馬一飛問道。
我道:“你這就是多余操心的,他幫助咱們,總比對付咱們要好。你管他為什么呢?說不定,他覺得咱們人都不錯。”話雖這么說,我心里也覺得奇怪,這人幾次三番相助我們,卻一句話也不對我們說,他為的是什么呢?
不知道過了多久,寬闊的山路漸漸變窄,接著,一條懸空而建的木板橋出現在了我們面前,這座山也走到了盡頭。去對面的大山,必須要通過這座木板橋。這一看就是當地原住民所建,只用了幾條麻繩,兩端固定,鋪幾塊木板在上面,以東西粘牢。這是我見過的可能是全世界最簡陋的小橋了。
兩座山之間的距離可不短,高度深不見底,山腰之下,霧氣蒙蒙。如果走到一半,繩子突然斷了,我們絕無生還的希望。秦海道:“這橋可沒譜,絕不能一起上。咱們一個個的過去,誰打頭陣?”過了一會兒,見沒人說話,秦海笑道,“算了,還是我先來吧。”
話音剛落,猛然,身后的山谷里傳來一陣駭人的吼叫。是屠神!雖然我們做好了心理準備,還是沒料到它就跟來得這么快。秦海臉色大變:“來不及了,咱們得趕緊過去。”
話雖簡單,但不好做。那座所謂的橋,承受一個人的重量都懸,如果我們一起上去,估計十有八九會斷。秦海盡量保持平靜地說:“咱們不能再拖延時間了,一旦被屠神抓到,還不如摔死來得痛快。”
說話間,遠處的樹葉開始嘩嘩作響,顯然,屠神正以極快的速度朝我們而來。秦海道:“你們先過去,我在這里替你們殿后,誰先過?”
面對這種局面,最后走的和最先走的,風險程度都很高。危急關頭,刻不容緩,容不得我們再多耽擱。我正要自告奮勇,馬一飛一聲不吭地踏上了木橋,搖搖晃晃地朝前快步走去。眼看他走了一半,老豆腐一把將林麗摟進懷里,緊緊抱著她說:“不管怎么樣,你都要安全給我走過去。”說罷,將林麗推上了浮橋。第二個自然是相對安全的,林麗扭頭看了老豆腐和她哥哥一眼,滿眼都是淚水。說實話,連我都被老豆腐感動了,何況林麗呢。
第三個踏上吊橋的是賈小兵。這時,屠神距離我們已經越來越近,我可以清楚地看見它那猙獰的五官,而這次,它居然手里還握著一根巨大的類似于拐杖的東西。這怪物居然會使用器械,這實在太出乎我們的意料。秦海急忙命令道:“沒時間了。何冰,老豆腐,你們一起過去,我立刻跟來。千萬記住,繩子要抓牢,萬一發生意外,至少能有緩沖。”
時間緊迫,我立刻跟著老豆腐踏上了吊橋。立刻,吊橋搖晃起來,那感覺就像踏在云里一般。我額頭上的冷汗急速地冒了出來,腿軟得隨時都要跪在木板上。沒走兩步,吊橋又朝下一沉,原來是秦海也踏了上來,我的心更虛了。
吊橋這時候發出了嘎吱嘎吱的響動,聽來是那般刺耳。隨著一陣陣悶吼,我即使不看也知道,屠神已經到了身后,秦海的聲音也有些顫抖:“速度要快些。”我忍不住回頭看了一眼,只見屠神居然雙手抱胸站在橋的那一端,就像看著唾手可得的獵物那般,正似笑非笑地盯著我們。我被這神情驚出了一身雞皮疙瘩,急忙咬緊牙,加快了腳步,朝前而去。
突然,身后傳來咔吧一聲,吊橋劇烈晃動了一下,我的心隨之也沉到谷底。再次回頭望去,只見屠神將那邊固定繩索的粗大木樁拔出了一根,抱在了懷里,立刻大叫:“抓緊繩子。”
屠神忽然咧嘴笑了,嗓子里發出咯咯聲,然后一松手,將木樁丟了出去。吊橋立刻朝一邊歪去,我們也朝歪倒的方向倒了過去。由于失去重心,紛紛被甩出了橋體,幸虧得到秦海的指導,我們三人握緊了繩子,都沒有掉下去。饒是如此,懸空在一個深不見底的峽谷,我也嚇了個半死。屠神似乎并不打算就這么放過我們,它怪笑著,又將僅剩的一根木樁拔出,還耀武揚威地沖我們晃了晃,這才一松手。我們頓時猶如坐過山車一般,呈扇形,一邊下墜一邊朝對面山體沖撞而去。伴隨著我們的驚呼聲,三人同時撞擊在山體上,一個個被撞得七葷八素。還沒等我們緩過勁,忽然見屠神已從懸崖處騰身躍起,彈跳力之驚人,遠遠超乎我的想象。無需借助任何東西,這長達三四十米的斷坑,屠神只縱身一躍,便過去了。
突然,山谷里傳來了林麗尖利的叫聲,從聲音中能聽出恐懼與絕望,老豆腐比秦海還要著急,他大吼一聲:“我操你媽的。”然后奮力朝上爬去,我們也立刻跟著向上爬。老豆腐的聲調顫抖:“那個人呢?那個人怎么這次不出來幫忙了?到哪兒去了?”似乎要哭出來。
秦海雖然也急,卻比老豆腐鎮定:“你先別急,還不知道發生了什么事,心情過于緊張,會加速身體疲勞,一定要調勻呼吸。”老豆腐哪里還能聽得進去,也不知道他從哪兒來的力氣,簡直就像個猴子一般,蹭蹭幾下爬上了斷崖,接著就沒影了。等我們費勁氣力上了斷崖,眼見一片茂密的樹林,卻沒有半個人影,連屠神也不見了。老豆腐呢?他又去了那里?
雖然知道沒什么用,但秦海還是掏出兩把手槍,遞了一把給我,做了個朝前的手勢。我們躡手躡腳穿過樹林,眼前呈現的卻是一派祥和景象,真說得上是風景宜人,讓人有一種身處夢鄉的感覺,與我們曾經走過的西面那片風景秀麗的山地幾乎如出一轍。美麗的風景并不能抵消我們心中的恐懼,相反,卻讓我們更加害怕。因為那里生活著一堆嗜血成性的小動物,整個生態系統完全是變異的。但這里似乎真的很平靜,四下掃視一圈,沒有發現任何動物,只有各種花草。如地毯一般的綠草地由近及遠,一直延伸到一處地形隆起之處。山坡頂端長著一株造型古怪的大樹,由于小山坡上沒有任何其他樹木,所以這棵樹看起來異常顯眼。
秦海大聲喊著每個人的名字,卻無人搭腔。我們越來越覺得古怪,便緩緩向前,沒走兩步,卻發現地上有一塊大約二十厘米左右的方形銅板,中間鑲嵌著類似于陰陽太極的羅盤,一枚類似于古劍的指針正吸附在黑魚之上。秦海將銅板拿起,仔細看了看,問我:“你知道這是什么東西嗎?”
如果單從造型上看,有點類似于太極八卦圖,可細看之下,卻又不像,我搖搖頭說:“從來沒見過。”
秦海將這東西放入背包,我們繼續朝前走。緩緩爬上一個山坡,正打算登高望遠,猛然發現坡下是一片亂墳崗。我和秦海對視一眼,都覺得不妙,越發擔心起那幾個人的安危。
這座山峰不大,轉一圈用不了多長時間,可還是沒有發現那幾個人的蹤跡,連屠神也不知道去了哪里。正焦急萬分,秦海突然一把捂住我的嘴,將我拖進一片密林,躲在一株大樹后。我這才發現,屠神正雙手抵著吊橋的固定木樁,朝懸崖下打量,似乎在尋找我們的蹤跡。這家伙是從哪兒轉過來的?巴掌大的這么點兒地方,剛才怎么就沒發現它?幸好我們沒有和它正面以對,否則,麻煩可就大了。
屠神朝著山谷俯瞰了很久,然后伸手將繩索一點點扯上來,直到確定上面沒有一個人,這才惱羞成怒,仰頭大吼一聲,將兩根木樁連根拔起,隨之一起扔下了懸崖。它猛一扭頭,正好跟我和秦海面對面。二人趕緊縮回樹后,也不知是否被這怪物發現,心里咚咚跳個不停。等了很久,沒見異動,這才略微放下心,鼓足勇氣,又朝那邊望去。
此刻,屠神對著樹林正怔怔地發呆,就像人類思考問題那般。它不動,我們也不敢動,結果,屠神一直保持著這個姿勢,一直到月色初升,也沒動一下。
忽然,靜謐的山谷里猶如爆豆一般,傳出了一陣噼里啪啦的響動。這聲音其實是從我們藏身之處傳出,屠神腦袋猛地轉向這里,綠色的眼珠子在夜空下閃閃發光,就像一對手電筒。很快,這要命的響動被從秦海身上找到,就是他白天撿拾的那枚銅板。此刻,銅板的指針移動到了黑魚之上,正震動個不停。這時候,屠神猛地發出一聲驚天動地的吼叫。我們知道,不跑就是坐以待斃,于是撒開丫子,便朝山坡上跑去。一直跑上山頂,我才敢回頭望一眼,卻發現屠神并沒有跟來,而是站在原地,一動不動。
我有些意外,覺得非常不正常:“它沒過來,真是見鬼了。”
秦海也嘆了口氣道:“你說得沒錯,還就是見鬼了。”說著,用手一指。我放眼一看,亂墳崗上,不知道什么時候開始,站了一個滿頭銀發的老婆婆,正對著我們微笑。她的面色蠟黃,滿臉的皺紋,身著藍布衣褲,腳著布鞋,右手挎著一個破爛發霉的竹籃,里面居然堆放著一個骷髏頭。突然,我想起了什么,慌忙往山頂望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