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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你指望一個趕尸匠能有多深的文化知識,識字就不錯了。”馬一飛說。
“秦哥,咱們得搞清楚前進的目標吧,總不能為了向前而向前。”我問道。大家都知道,通過這個山洞,就是焦魁趕尸的起始地。我不覺得那里有什么值得我們必須去一趟的。
“當然有目標了。我想看看究竟是什么人家委托了焦魁這樁差事。好不容易來一趟,這些奇怪的事情不能錯過,回去也有個吹牛的資本,對嗎?”
這時,老豆腐在我耳旁低語說:“別聽他的鬼話,這孫子是想去看五行祭壇。”
老豆腐的一句話提醒了我,看來秦海肯定是想從五行祭壇那里得到一些信息,或許,里面真有他需要的東西。
老豆腐和秦海的關系一塌糊涂。老豆腐有足夠的理由痛恨秦海,都說痛恨一個人會使人失去理智,可老豆腐卻居然變得睿智了,這說明恨一個人也是有益處的。想到這兒,我不禁覺得好笑。這念頭還沒消失,忽聽嘩啦一聲。這聲輕響頓時引起了所有人的警惕,三支手電立刻在暗河里前后亂照。照了很長時間,狹長的河面卻波瀾不經,“別疑神疑鬼了,說不定是石頭調入河里,有必要為這一聲浪費時間嗎?”老豆腐說。
我們繼續向前,卻沒有人說話,大家就像心有靈犀,都豎起耳朵聽著異動。忽然,林麗喊道:“你踩我腳了。”
她與老豆腐走前后,踩她腳的只能是老豆腐。“我沒踩你。”老豆腐似乎有些委屈。
“除了你,還能是誰?總不能我自己踩到自己吧?你太緊張了。”林麗道。
老豆腐道:“我就是膽子再小,也不至于到這份上,踩了你,能沒感覺嗎?”
“行了,你們就別為這點小事抬杠了,有意思嗎?”秦海似乎有些惱怒。
“我們抬杠,關你什么事?”老豆腐火氣越來越大。
“大家別吵了,總之……”我話沒說完,林麗忽然“哎呀”一聲,掉入了暗河。馬一飛立刻用手電照向河面,老豆腐和秦海毫不猶豫地前后跳了下去。
“鬧鬼了。”賈小兵凄厲地叫聲立刻回蕩在山洞里,聽著愈發可怖。
林麗很快被架著浮出了水面,看樣子,他們三人的表情都很古怪,似乎很是吃力。馬一飛急道:“趕緊用繩子,把他們拉上來。”
賈小兵從自己背包里掏出一捆繩子,慌里慌張地就繩子的一頭扔進了水里。秦海比老豆腐還要積極,他一把將林麗推在繩索上,大聲道:“先把她拉上去。”
除了照明的馬一飛,我們幾個人立刻扯動繩索,打算將林麗拉上來。可林麗似乎被什么東西固定在了水里,我們幾個人的力量合起來,居然不能拉動分毫。本來我還以為是水草,可很快就發現不對了。當我們氣力一弱,那股力量竟然瞬間增強,差點兒把我們都拉入水中。在林麗的驚呼聲中,我們趕緊再次用力,勉強保持了一個均勢。
見此情景,秦海急忙從身上摸出那柄傘兵刀,橫著咬在嘴上,拿著手電就潛入了水里。過了沒一會兒,那股僵持的力量忽然消失了,猛地一下,林麗被我們拖出了水面,而我們也被慣性狠狠摔在身后的石壁上。我被撞得痛入骨髓,但還是咬牙堅持,將林麗拉出了水面。接著,老豆腐和秦海也被一一拽了上來。
秦海上來后,第一件事就是不顧一切地拉住花容失色的林麗的手,將坐在地上正渾身發抖的她從地上拽起來,大聲對眾人道:“趕緊往回跑。要不然,咱們都出不去了。”話音剛落,只聽水里嘩啦啦地響成了一片。再看那渾濁的河水,瞬間伸出了四五雙人手一樣的東西,顏色紫黑,指如鋼鉤。本來我們在秦海的喊聲之后還有些猶豫,這一下,就像聽到了發令槍,所有人開始拼命地狂奔。
這時候,我們的身后也響起了駭人的嗚咽,就像是一群受了委屈的男人正自低聲哭泣。在這詭異的響動中,還夾雜著一陣急促的腳步聲。我們更不要命地瘋跑起來,與此同時,馬一飛的槍響了,那嗚咽的聲音頓時更加凄厲,只聽得人渾身汗毛直豎,我們心里那叫一個罵。好在離洞口并不遠,很快就沖了出來。
驚嚇過度加上奔跑時過于用力,一旦告別了恐懼、黑暗和陰森,所有人都近乎癱軟地靠在車上。幸虧秦海當機立斷,只要稍有猶豫,我們可能都無法從這可怕的山洞里脫身。如果說之前的危險只是我們的一種感受,那么這次是真實地直面死亡。
可接下來又有了麻煩,因為受到巨大驚嚇的林麗正將臉埋在秦海的懷里低聲啜泣,而秦海也將林麗緊緊地摟在懷里。從秦海甘冒奇險營救林麗,再到此時這般光景,傻子也能看出來,這兩人早有故事。老豆腐啊,真是可憐。我隨之又將目光轉向洞口,幸運的是,里面的東西似乎并不想暴露在光天化日之下,并沒有尾隨而出。洞口內黑黢黢的,根本不可見物,那深邃的黑暗將一切駭人的因素都隱藏了起來,只等著不了解內情的人進去送死。
忽然,傳來老豆腐怒不可遏的聲音:“你他媽規矩點兒。”
14、一夜狂奔
老豆腐一把將林麗從秦海的懷里拽了過去。
秦海似乎并不想和他發生矛盾,看了林麗一眼,扭頭不再說話,表情看上去很是委頓,忽聽馬一飛問道:“哥們兒,你在水底下,到底看見什么了?”
秦海皺著眉頭說:“泡爛浮腫的尸體,但是都能動。我看那個山洞根本就是一個養尸地,尸體在里面都會發生尸變……”
“你……你為什么要耍流氓。”老豆腐看來是鐵了心要和秦海干上一架了。沒等秦海把話說完,便主動開始挑釁。
“小馬,你有完沒完。要不是秦哥,我今天就沒命了。”林麗捂著心口坐在地上,皺著眉頭繼續說,“你也看到了,那些紫黑色的怪手,我就是被它們拖下的水。當時,我的腳腕子被它們卡得死死的,要不是秦哥用刀斬斷那怪手,后果你應該明白。”
“沒他還有我呢,他算個屁啊。”老豆腐已經徹底失去了理智。
馬一飛板著臉,從腰里抽出了手槍。秦海一把按住他的手說:“你干嗎?”
“這小子沒事找事,不教育一下,他不知道好歹。”
“別犯病,我沒讓你動手。”秦海的這種態度,只有讓人更加相信,他和林麗的關系非同一般。這種態度也讓老豆腐感到無處發泄,他積蓄力量準備打出的一拳,秦海卻根本不給他出拳的機會。
制止了馬一飛,秦海又對老豆腐道:“咱們眼前的麻煩事已經足夠多了,如果你真想揍我,也應該等到平平安安出了這座大山以后再說,你自己認為呢?”老豆腐發作也不是,不發作也不是,一張臉憋成了豬肝色,最后狠狠地掉頭鉆入車里,一身不吭地低著頭發呆。
我跟了過去,點了兩支煙,給他一根,說道:“看開些。說實話,你現在根本就沒到談戀愛的年紀,過兩年再說吧。”
老豆腐狠狠吸了兩口煙,壓低嗓門道:“你以為我玩呢?和林麗,我是認真的。沒想到第一次全身心地投入感情,就他媽的戴了綠帽子。”
聽了這話,我差點沒笑出聲來,強自忍住說:“你別想這么多,感情的事得順其自然,強求不來。我看林麗這姑娘不錯,她絕不是一個兩面三刀的人,你得好好待人家,否則,后悔都來不及。”這句勸他的話我也是隨口說的,不這么說還能怎么說?說實話,事到如今,連我自己都不是很確定林麗究竟是個怎樣的女人。但這輪不到我說,這點兒為人處世的道理我還是明白的。
老豆腐在我的寬慰下,情緒比剛才穩定了些,只是渾身濕透,有點兒像落湯雞。這時,林麗也坐進了車子,柔聲道:“你還好嗎?”我當然明白自己該怎么做,遂退出了車子,讓這兩人在車里好好聊會兒。
車外,秦海正向于求真請教:“你知道那些行尸是怎么形成的嗎?”
“不明白。這座山里,很多事情都不是我能知道的。不過,我有個建議,最好生一堆火,你們把衣服烤干后,咱們趕緊開車子離這洞口遠些。到了晚上,天知道還會出什么事。”
于求真的這句話確實提醒了我們,當下趕緊生了兩堆火,秦海在一處,老豆腐和林麗在另一處。大山里多的就是枯枝落葉,生多少堆火都沒問題。
等他們烤干衣服,我們順便做了些吃的東西,稍一耽擱,天色便暗了。我忍不住回頭看了山洞一眼,總覺得里面也有無數雙眼睛正盯著我們,心里忍不住一陣惡寒,便催促道:“咱們啥時動身?再不走,天可就全黑了。”
秦海起身,將火堆踩滅:“走吧,咱們繼續朝南。滿山的瞎轉悠,只會活見鬼。”
我們七個人擠進車里,有些費力地關上車門。開車的是馬一飛,確定了方向,他發動汽車,一路朝南而去。這時,于求真道:“我有一點想不明白,如果焦魁真是從那個山洞里來回通過,他怎么不會受到行尸的攻擊呢?”
“他本來就是個趕尸匠,身上都沒人氣了,那些尸體根本無法捕捉他的位置。”秦海道。
“未必。我想一個人是不可能和尸體完全一模一樣的,趕尸匠也不例外,他肯定有克制行尸的辦法,也許就是那面鎮魂銅鑼。”于求真若有所思地說。
“你現在說這些有屁用,當時怎么沒想起來用呢?”馬一飛沒好氣地說道。
“當時咱們的褲子都快跑掉了,誰還能想起來用那東西。”賈小兵替于求真打抱不平。
老豆腐作勢要打:“你小子說話能不能注意點兒,這里還有女同胞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