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說心里話，我不愿意帶著老豆腐，可任由他在這里，確實對我是一種麻煩，況且，他的獵槍對我吸引很大，畢竟我們可能要面對一個龐然大物，僅僅依靠漁槍還是不太讓人有安全感。為此，我又特地和秦海他們開了一個碰頭會。他們兩人并沒有阻攔老豆腐加入，但要求老豆腐必須食宿自給。對于這一點，老豆腐立刻欣然答應(yīng)。其實，老豆腐的家庭條件很好，這不光是與他的祖蔭有關(guān)，和他父親也有關(guān)，其中的道理不宜言明。不過后來他父親犯事，減罪的最重要的一個方面居然就是來自于老豆腐的這次充好漢——跟我們的秀西嶺之旅，這是所有人在此之前都沒有想到的。所以說，天意真的無可違逆，無論何時何地，她總是在你身邊悄悄展開，讓你不知不覺中進入她所設(shè)立的局中卻無從知曉，只會按照那條路，一直走下去。

為了登山方便，臨行前，我們又去購買了一定量的繩索固定工具，還有手電筒、電池以及一系列的野營用品。說實話，雖然我們明知秀西嶺不太平，但并沒有真正考慮過可能會面臨的危險局面，心里居然還有一種莫名的興奮感。當(dāng)然，我們很快就品嘗到了真實的探險，除了好玩、刺激，還有驚險、可怕，更有絕望。

買了去景東的火車票，我們?nèi)齻€人在火車站等到了隨后來到的老豆腐和林麗。“你好！”林麗大大方方地沖我伸出了手。因為彼此認識，我的表現(xiàn)很自然，倒是秦海，似乎挺害羞，和林麗握手時，臉騰地就紅了。當(dāng)時我并沒有多想，話說回來，也輪不到我去多想。

林麗這個人有超過其本身年齡的成熟，相比老豆腐，她更加穩(wěn)重些。據(jù)我所知，在老豆腐之前，她拒絕了所有的追求者，這是因為她的父親是個異常古板的老人，而林麗又是個很懂事很聽父親話的女孩。這一點，我非常欣賞。在九十年代，一個漂亮姑娘到高中才第一次談戀愛，確實很難得。

寒暄過后，我問老豆腐：“槍呢？”

賈小兵一聽，臉色當(dāng)時就變了，說話時，嘴唇禁不住都有些哆嗦：“還有槍呢？”

有林麗在身邊，老豆腐那是相當(dāng)?shù)睾罋飧稍疲行┕室怙@擺地將包拉開，咋咋呼呼地說道：“我還能騙自己兄弟嗎？”

秦海皺著眉頭說：“小心點兒。你帶著這玩意兒還顯擺，一旦被查到，咱們?nèi)巍α耍趺磶匣疖嚹兀窟@是需要過安檢的，總不能指望著看監(jiān)視器的安檢員睡大覺吧？”

“沒問題。我已經(jīng)打過招呼了。”老豆腐大大咧咧地說完，看著大家，見我們都是一臉的茫然和不知所措，頓時被激怒了，“哥們兒，不信我？”那表情，跟電影《英雄本色》里豪哥受盤問時說出那句經(jīng)典臺詞時的樣子如出一轍。

老豆腐的這話問得真的很二，我除了想吐，就剩下敬佩了，不過，當(dāng)著林麗的面，我也適當(dāng)?shù)剡x擇了矜持。沒有對老豆腐破口大罵。反倒是秦海說了句公道話：“兄弟，這可不是在開玩笑，我說真的。萬一過不去，咱們可就得在牢里聊天了。”

“哥兒幾個盡管放心，沒把握，我能干這傻事嗎？”說完，大步流星地往安檢室走去。

老豆腐這次還真沒吹牛，車站負責(zé)安檢的是他父親的老戰(zhàn)友，原屬一個連隊的。老豆腐借口急著趕一班即將發(fā)車的車次，沒等安檢，直接就進站了。

我們在候車室里會合后，我拍著他的肩膀，夸贊道：“還行啊！沒想到，你還真有辦法。”

“你這話說的，我什么時候辦過沒譜的事兒？”老豆腐說這話時兩眼直眨巴。我當(dāng)然明白他的意思，這小子就是想在林麗面前逞英雄，于是又隨口夸了他幾句。

過了沒一會兒，開始檢票。那個年代，人們旅游的欲望并不是很強，所以發(fā)往景東縣的列車并不擁擠。我們買的是硬臥，五個人正好一個包間，剩下一個上鋪沒人。進去后，他們四個便開始吹牛打牌，借此打發(fā)時間。而我，說出來都沒人相信，我直到現(xiàn)在，對打牌都是一竅不通。因為從小就對棋牌沒概念，所以至今不會，看著他們圍成了一圈，便自覺地縮到了一邊，打開了自己的背包，準(zhǔn)備拿本書出來看。這次出門前，我特意帶了幾本閑書，就是為了打發(fā)時間。等我打開背包后，卻意外地發(fā)現(xiàn)，多了幾樣?xùn)|西。其中有一個手電筒，造型很是獨特，前面的燈筒部位是一圈純鐵，后面的把手超長，還有三個按鈕，我按了其中一個，只聽“噼里啪啦”聲大作，而前面的純鐵部位竟然是火花四濺。秦海靠我最近，聽見聲音，伸頭看了一眼，咂嘴道：“你小子連這種貨都能弄到，真是下本錢了。”

我有些不解道：“這不是我的東西，我也沒這種手電。”

“哦，那估計是你媽偷偷放進去的。這是電擊手電，能瞬間產(chǎn)生高壓電，是武警所使用的裝備。和市面上那種假的狼眼手電不同，這種手電性能穩(wěn)定，威力也大了許多。”

我知道這不可能是我媽放的，十有八九是我爺爺干的。看來他是支持我去做這件事的，他也將我當(dāng)成了軍人。果然，我隨后在背包里就找到了一封牛皮紙的信封，拆開來后，里面有兩張信紙，原來是爺爺寫給我的一封書信。我拿著信紙，縮到床鋪里，仔細地看起來。

信上寫道：“冰兒吾孫，知曉你已做出決定，我很欣慰。咱們何家，一門上下，能有今時今日之生活，全系黨和人民所賜，我們理應(yīng)感恩回報。這不應(yīng)該只是一句口號，這是爺爺畢生之理想。或許當(dāng)年安排你大伯與父親進入險山去執(zhí)行危險任務(wù)，似乎不近人情，可爺爺必須得做出如此決定。茍安于小家，何談天下百姓。其實當(dāng)初執(zhí)行任務(wù)，我本意是親自參與其中，怎奈受職務(wù)之累，所以不得已，只能由后人為繼。當(dāng)年之事，你已盡曉，但有一話，我未說明。山里的原住民乃是一批巫術(shù)修習(xí)之人，且多以邪法為根本，抗日年間，他們也曾做過貢獻。但凡事皆有兩面，村民在后期拒不配合調(diào)查日軍死因是為矛盾之源，而枉殺國家工作人員則激化了矛盾，所以這也是我需調(diào)查的另一個方面。總之，你年紀(jì)尚幼，此次以鍛煉為主，若遇兇險，決不可逞強。匹夫之勇，非為好漢。山途險峻，凡事好自為之。總之，爺爺欣慰、期盼、掛念，都有之。何長峰，此致敬禮！”

爺爺居然對我用了自己的名字，由此可見，他對我這次行動的支持與盼望了。如此一來，我忽然有了一種使命感，因此，對于信里所說的“原住民”也不禁多了幾分好奇。秦海也曾經(jīng)說過這批人，不過，我可以肯定，絕對不是我居住在秀西村時身邊的那些父老鄉(xiāng)親們，他們都是普普通通的農(nóng)民，日出而作，日落而息。難道，還有另一個秀西村存在？

就這么胡思亂想著，我居然迷迷糊糊地睡著了。當(dāng)我再次醒來，手中的信紙已經(jīng)被疊好，放在了我的枕頭旁。此時，車外天色盡墨，正淅淅瀝瀝地下著小雨，車窗上滿是雨點。他們幾個人正在小聲談?wù)撝欠庑牛覜]有插話，獨自一人想著心事。沒多久，列車開始減速，看情形，應(yīng)該到了景東地界。

列車到達了我們的目的地。這里只是一個小站，我們下車后，還沒等走出站臺，火車便再次啟動，朝南去了。

去往秀西村還需要再坐一段汽車，而此刻都已停運，我們便先找了家旅館過夜。經(jīng)過一夜的休整，第二天，我們登上了開往景東秀西村的長途汽車。

7、秀西嶺

經(jīng)過一個小時的車程，我們五個人在一片公路旁下了車。公路左邊就是秀西村，曾經(jīng)的農(nóng)田直到現(xiàn)在依然存在，只不過長滿了齊人高的野生高粱稈子。我指著密不透風(fēng)的高粱稈說：“穿過這片野高粱地，對面就是秀西村了。”

當(dāng)我們穿過這片野高粱地，出現(xiàn)在眼前的一幕真可以用觸目驚心來形容。村民們原來的房子絕大部分都坍塌了，只有一小部分保存了下來。幸運的是，我家的老房子居然還在。我?guī)е麄冞M去轉(zhuǎn)了一圈，屋里的家具一樣都不見少，只是布滿了灰塵，蛛網(wǎng)虬結(jié)。窗框上的糊紙早就不見了，木制的窗欞和大門也是破敗不堪，一陣微風(fēng)吹過，都會引發(fā)“嘎吱”的聲響。看到這一切，我的心里不免有些難過，畢竟這是生我養(yǎng)我九年的故鄉(xiāng)，不可能沒有感情。

逗留了一會兒，我們出了屋子，朝西走去。

村子里曾經(jīng)鋪設(shè)的土路如今也早已是荒草叢生。土路的兩側(cè)，那些尚還屹立未倒卻已成為危房的老屋破敗不堪，毫無生氣。

忽然，我們眼前一亮，眼前竟然出現(xiàn)了一棟雖還算整潔干凈的屋子，雖是老屋，也不甚講究，但至少有些人氣，在一堆破屋爛瓦中顯得十分扎眼。

這棟屋子我記得，曾經(jīng)是一位大隊會計的家宅。秦海有些奇怪：“這間屋子里應(yīng)該住著人。”說罷，敲敲門，喊道，“請問有人嗎？我們是游客。”

等了一會兒，見沒人說話，秦海便輕輕一推，大門應(yīng)聲而開。屋子里的確有人生活的跡象，尤其是廚房的灶臺下，還冒著絲絲火星。秦海皺著眉頭想了半天，說道：“這可是見鬼了，有誰會住在這種地方呢？”

“說不定是要飯的。我說，為這事兒費腦子，沒意思。”老豆腐果斷地說。

“凡事得小心，你總不希望自己的女朋友還沒過門就守寡吧。”賈小兵說完這句話，我們都愣了一下，然后齊齊地將目光對準(zhǔn)了他。

前面說過，賈小兵有一個能令人抓狂的“特殊能力”，那就是說臭嘴話，也就是人們常說的烏鴉嘴。只是他之前一直沒有機會展現(xiàn)，畢竟和他相處的機會少，如今他開始一點點地展現(xiàn)出自己的這份能力，這讓人有些極度不適應(yīng)。比他這種風(fēng)格稍好些的也是屬于不太會說話的，而賈小兵則是屬于典型的極度不會說話的那一類。他經(jīng)常會把心里想的事情沒頭沒腦地說出來，一句話就能把人氣得半死，為這個，他沒少挨揍，但這是他的性格。不論別人怎么對他，賈小兵都無法改掉自己的這個毛病。

“你說這話是什么意思？”老豆腐滿臉憤怒地朝賈小兵走去，我們趕緊攔住他。

賈小兵反倒有些委屈：“我這話說錯了嗎？在這種地方，做事情大家都要小心才是。”

“行了，你說的對。但不說，那就更好了。”秦海一邊死死抱住紅了眼的老豆腐，一邊呵斥賈小兵。

好不容易穩(wěn)定住了老豆腐，我們又一路繼續(xù)向前。沒走出多遠，忽然，遠處傳來幾個人的對話。其中一人道：“歷總，這片地方是絕對的風(fēng)水寶地，我前前后后都看過了，正是風(fēng)水穴里的蜈蚣隱居，是大大的吉穴。”

“是嗎？看來我是拿了一片好地了。”說這句話的人有很濃的當(dāng)?shù)乜谝簦讱馐恪?

漸漸地，聲音越來越近，估計很快就要碰面了。就聽先前那人又說道：“這是歷總的造化，也是貧道的造化，今日，貧道先恭喜歷總了。”接著便傳來了一陣得意的大笑聲。

終于，在土路的拐彎處，從密匝茂密的野高粱地的側(cè)面閃出三個人來。兩撥人就這樣不期而遇了，那刺耳的笑聲也在這一瞬間戛然而止。發(fā)出笑聲的是走在中間的那個人，四十多歲的年紀(jì)，一身名牌的衣飾，虎背熊腰，梳著一個大背頭，滿臉橫肉，一看就讓人心生憎惡。估計這位就是歷總，他的左右兩邊各站著一個道士打扮的人。右手邊的那人上了點年紀(jì)，約有六十多歲，滿頭白發(fā)，長須也是盡白，他的右手上捧著一個稀奇古怪的東西，后來我才知道那是測量風(fēng)水的羅盤。左手邊一人雖然也是道士打扮，但年紀(jì)就小了許多，看樣子，不比我大多少，表情是一臉的謙恭。

歷總遲疑了一會兒，見我們這一群人很年輕，又有女孩，想必是來秀西嶺旅游的，便不再理會，徑直從我們身邊走了過去，連眼睛都沒有斜一下。走過去之后，只聽他的聲音從我們的腦后傳來：“這片地，我拿下來的價格還算便宜。綠水公司的馬胖子嚇唬我，說這里不太平，我看他是想自己吃這塊肉。當(dāng)我傻呢。”說罷，又得意地哈哈大笑起來。

這下我們明白了，原來這人居然是房地產(chǎn)開發(fā)公司的老總，想要在這里做項目。值得一提的是，當(dāng)年旅游產(chǎn)業(yè)還不算很發(fā)達，卻已漸成規(guī)模，很多得到利好消息的有錢人紛紛投資度假村，或是承包風(fēng)景區(qū)項目。這些人在后來都賺到了大錢。

秦海壓低嗓門說：“這個人應(yīng)該是貴陽的歷豪，云南首屈一指的有錢人，我在公安局時就聽說過他，沒想到在這里遇到了。這老小子不是好東西，據(jù)說當(dāng)年是靠販毒賺到的昧心錢，最后生意做大了，我看他遲早要遭報應(yīng)。”

我卻道：“他已經(jīng)快受到報應(yīng)了，買下這片地，還能得好嗎？”

我的這句話剛說完，老豆腐便提出了反對意見：“那也不一定。剛才那兩個道士肯定是風(fēng)水先生，他們既然說好，肯定是有道理的。”

賈小兵則斬釘截鐵地反駁：“這里肯定不是什么好地方，要不然，冰哥他家里也不會差點兒就死絕戶了。”說出這句話，他根本沒感覺，繼續(xù)走著自己的路，而老豆腐卻向我投來了充滿同情的目光，林麗則是捂著嘴低聲笑著。為此，我很郁悶，直到出了村子，被眼前景象驚住之后，這才把賈小兵的話拋到腦后。

秀西嶺下，當(dāng)年部隊離開時設(shè)置的警戒區(qū)已經(jīng)不見了，這有些出乎我的意料。那段封堵洞口的水泥石橋也不知所蹤，而那株詭異的梧桐樹卻依舊立于原地，位置絲毫不差。這一切，頓時讓我產(chǎn)生了某種錯覺，難道發(fā)生怪事的那天之后的所有事情都只是我的幻覺嗎？太不可思議了。我左右觀察了很久，也沒有發(fā)現(xiàn)任何奇特的跡象，于是徹底糊涂了。

秀西嶺還是那樣的風(fēng)景如畫，不遠處的無量山綿延起伏，朝東方延伸而去。雖然正值盛夏，綠樹成蔭的秀西嶺卻是霧氣騰騰，寒氣凜凜。望著這片風(fēng)景秀麗的地方，秦海他們也是大眼瞪小眼，怎么看都不像是個詭異的去處，儼然就是個風(fēng)景區(qū)啊。

秦海拉著我走到一邊，小聲問道：“兄弟，不是我懷疑你，不過看眼前這些景象，和你描述的差距很大啊。咱們來，可不是為了避暑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