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老豆腐干脆走到班門口:“林麗,我只是想和你聊聊,三中離這兒也不近,給個面子吧。”林麗裝作沒聽見,低頭看書,但班里人都笑得捶桌子了。老豆腐等了一會兒,不見她動靜,嘆了口氣說,“那成,我明天再來。”說罷,他還真就走了,那瀟灑的一轉身的神態,頓時讓我黯然失色,瞬間有種是他跟班的感覺。
他的臉皮就是這么厚,這也是我佩服老豆腐的一點,讓我嘆為觀止。從那天起,老豆腐天天拉著我朝警察學院跑,足足過了一個禮拜,林麗終于跟老豆腐有了第一次的約會,但那次,老豆腐很受傷,離開時一直陰著臉,沒有說話。我心里竊喜,以為解脫了,沒想到第二天,老豆腐又來找我,居然這次還帶著花……
老豆腐鍥而不舍,等他第一次成功將林麗約出來吃飯的時候,已經接近暑假了。
送回林麗,老豆腐推著自行車,我們一邊走一邊聊,話題漸漸轉回了我們家的那些怪事。前段時間一直忙老豆腐的事,今天重新提起,我立刻想到了那封奇怪的來信,于是說道:“我爸可能還活著。我收到他的信了。”
老豆腐的眼睛立刻瞪圓了:“怎么之前沒聽你說這事兒?冰哥,你能不能相信兄弟一次,我以后真不會再當叛徒了。再說這事兒,你幫我這么大忙……”
我連忙道:“以后不管和誰,千萬別提這事兒,我覺得臉都丟盡了。”
老豆腐笑道:“你放心,這事兒,天知地知你知我知。不過,你到底怎么想的?”
“我能怎么想?壓根沒有辦法。”
“你說的是想去秀西嶺,但怕家人不允許?”
我道:“他們肯定不會同意的,這事兒沒得商量。”
“嗯,肯定是這樣。既然老軍長在哪里發現了怪事,他肯定不希望你冒險。”
之后,我們倆都沒說話,走了很長一段路,我才嘆口氣道:“但是,我真想去看一看。”
“冰哥,只要你想去,我一定陪著你去。”老豆腐說得一本正經,讓我心里升起一絲暖流,“冰哥,這不是小事,我可不是跟你說著玩。再說,消息是我透露給你的。你知道為什么?我就是想親眼看一眼真正的龍,這是我最大的夢想。”
正如我爺爺錯誤地估計了我看到大伯之后的想法一樣,我也誤把老豆腐的這種行為歸結為膽子不小的范疇。
事實上,我忽略了一點,老豆腐眼下談了個女朋友,正是他吹牛顯擺自己的關鍵階段。或許他之前確實有過想去秀西嶺的念頭,但至少會權衡收益和風險的對比。可眼下,他只是要展現自己陽剛的一面,這是我沒料到的。后來,我們還是為這次草率的決定付出了代價。
5、往事
這次談話之后,老豆腐不在要我陪他去和林麗見面了,雖然生活又漸入正規,但也讓我有些失落的感覺。不久,期末考試結束了,明年將是我們中考前的最后一年,所以學校組織了補課。這樣一來,我們的“深山之旅”似乎更加沒有指望。在這期間,我也曾想過給父親回一封信,可又擔心郵局無法投遞,萬一退回來,那將是件很麻煩的事。
就在我快要放棄時,突然有一天,秦海滿頭大汗地找到了我,足見他很是著急。那天太陽很毒,幾個月沒見,他一句寒暄沒有,氣喘吁吁地張嘴就道:“我找到村長了。”看我一頭霧水的模樣,他喘了幾口氣說,“我找到你們原來秀西村的村長了。”
聽他說到這里,我立刻想起了那個一說話就結巴的村長,是他帶著我去到秀西嶺的現場,是他努力爭取讓哥哥被抓走前見了我們最后一面,那或許是我們所見的最后一面了,村長是個老好人,沒想到居然能遇見他,我心里既高興又有幾分難過。
他買了兩瓶冰鎮汽水,遞給我一瓶,然后自顧自地仰脖子一口灌完,打了長長一個嗝,才似乎舒坦些,說道:“你應該記得他吧?”
“當然記得了。我離開村子時已經九歲了,村子里的人,到現在,我一個沒忘。對了,你是怎么認識村長的?”
“其實,我也沒想到能遇見他。幫我打探消息的人,問的就是你們村長。你們村長聽說了以后,無論如何要見你和你爺爺一面。”
這可真是無巧不成書,沒想到秦海打探消息居然能問到老村長的頭上。可老村長為什么要見我爺爺呢,我有些莫名其妙。以我爺爺的身份和級別,并不是他想見就能見的,況且村長和我爺爺并沒有任何來往,萬一他要是說了不該說的話,惹我爺爺生氣,那就麻煩了。
看我猶豫,秦海道:“我知道你肯定覺得唐突,但你們村長執意如此,我勸不住啊。愿不愿意見他是你的事情,要真覺得為難,我就把人回了。不過,你們村子里的人非說你是白眼狼不可。”
秦海說得很對,我要是執意不見,肯定會授人以柄。有些話好說不好聽,這著實令我左右為難:“我爺爺特別討厭秀西村的人。在家里,他根本不愿意我們提村子里的任何一個人。我要是和爺爺說了,非挨罵不可。”
秦海不以為然,道:“你也別想那么多,問題很好解決。你回去先問問家人的意見,他們要不愿意見,也沒辦法,萬一他們要是同意了呢?”
我想了想,看來也只能如此了,便答應了下來。
晚上回到家,我一直等到一家人圍坐在一起吃晚飯的時候。觀察了一下爺爺的狀態,看著他老人家心情還算不錯,于是試探著問道:“爺爺,您見過咱們村子的人嗎?”
爺爺吃飯時,腰挺得筆直,碗都是端到嘴邊,絕不彎腰吃飯,聽我這么問,他放下手里的碗,有些警惕地說:“你問這個干嗎?”
“沒事,就是想問問,畢竟在那個村子里生活了好多年……”
“是不是看見你們村子里的人了?你小時候的小伙伴?”不愧是見慣場面的老軍人,爺爺根本沒和我寒暄,直接說出了破綻。
我頓時臉紅了,媽媽打圓場道:“吃飯時別亂說話……”
“你讓他把話說完,你看誰了?”爺爺很嚴肅地問我。
“我……我看見村長了,他說想見您一面。”我根本無法在爺爺面前耍任何花樣,只能說出了實情。
出乎我的意料,爺爺并沒有拒絕,更沒有表現出任何討厭的情緒。考慮了一會兒,對我說道:“你和村長聯系一下,看看他具體什么時間過來,我這里安排接待一下。”
我頓時愣住了,真沒想到,爺爺居然會答應。于是我很快和秦海取得了聯系,和村長約定兩天后見面。告訴爺爺安排的具體時間后,他沒有說話,我也沒有再問。
兩天后,村長帶著一些土特產來了我家。村長也就五十出頭,個子不高,黑瘦矮小,還是一如既往的結巴,一句話能說很長時間,我每次和他說話都想笑。他離開秀西村后,去了貴陽,在當地一家油廠上班。平心而論,村長屬于那種老好人,和村民的關系一直非常好。我這次見了他,就像看見了親人,好一陣寒暄。
“你……你……你都長……這么高了?”村長都翻了白眼,才把這句話說利索。
“這都多少年過去了?我馬上要升高中了。”
“好……好……”
“村長,你怎么想起來看我來了?”
“不……不……不光是看……看你,還……還……還有你爺爺。”
“這是怎么話說啊,你又沒見過他,怎么想起來看我爺爺了?”
這回,村長嘿嘿直笑,沒有說話。這時,門一響,爺爺推門而入。
村長立刻站了起來,恭恭敬敬地招呼道:“何軍長。”
爺爺點點頭,問道:“小陳,聽說你找我?”
我不由得一愣,雖然在村子里生活了九年,可我并不知道村長姓什么,可爺爺卻知道。他是怎么知道的?據我所知,兩人根本就沒有見過面,我頓時疑惑起來。
村長賠著笑臉,結結巴巴地回答著爺爺。冷不丁,爺爺忽然皺著眉頭問:“這么些年,中國話你應該說得非常好了,還裝結巴呢?”
“改……改不回去……了。”這句話又讓我心里一震,什么叫“中國話應該說的非常好了”?難道村長不是中國人?這下,我的腦子又開始疼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