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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你從早上出去,到現在一共六個時辰?!庇迫豢粗偷吐曇粽f道,音調極平,聽不出什么情緒,“蕭,你和卓泫然的女兒有什么可做的,為何二人一起如此之久?”
沒有任性表情,甚至看不出氣惱情緒,然而這樣的悠然卻叫君笑打了個顫:“悠然,我有些事情要做,找念兒來幫忙而已?!?
“什么事情,她能知道我卻不行?”悠然聲音微微拔高,想起卓念說“難道林少俠不知”的語氣,覺得她分明是在挖苦和炫耀,怒意更熾,“你和她相識不過數日,我和你從荊州到江夏,我待你如何你難道半分感覺都沒有嗎?”
君笑皺眉:“你這是說得哪里話來,你和念兒又不同?!彼肫饘庍h的苦笑,心中郁郁,不解為何這一個兩個都要逼自己,“有些事情,我若告訴了你,大哥定要怪我瞞他……還不如誰都不說來的方便?!?
悠然直勾勾看著君笑:“曲寧遠、卓念……蕭,那你心中,我到底有多重分量?”他臉上孩子氣卻斂去了,表情是深深執著與渴望,渴望得君笑心境膽顫了。
“大哥是我兄長,而你是我弟弟。”君笑答道,“你們二人我都很在意——”
“你該知道的!我從來沒把你當過哥哥!”悠然看著他,臉上挫敗與失望,“蕭難道你不明白我才不要做什么弟弟,我愛——”
“悠然!”君笑打斷他要出口的話,“我是真像對弟弟一般疼愛你的,你……不要多想?!?
少年眼睜睜看著他,眼底明亮盡斂,黯然涌上來,然后一點點換成了絕望。
絕望的顏色極黑,潑墨一般淹沒了少年,眸子最終蒙上了深霧,盯著君笑的眼神開始變得陰鷲。少年伸出手抓住君笑手臂:“你非要如此傷我,你知不知道我心里,我——”
他為他做了那么多,他幾曾為別人壓抑自己過,他對他這般,他卻說——只是拿他當弟弟?
悠然狠狠咬住唇,抓著君笑手臂,卻感覺到自己根本抓不住他。悠然本是不擇手段之人,此刻便拉過君笑,用力拉下他,吻上他的唇。兩唇相觸只是片刻,君笑立刻大力推開他,眼中盡是難以置信之色:“悠然!你做什么!”
君笑被推到桌邊,扶著桌子勉強站住,抬起左手,狠狠擦著嘴唇,悠然看著,只覺心都要炸開了。心里有兩個聲音,一個說上前去抓住他,吻他抱他,將他揉進身體里讓他成為他的;另一個則說這么做君笑定然會生氣,且不說自己現在打不過他,就算打得過,君笑也會激烈反抗,他難道能讓他再度受傷?
悠然咬著唇,全身顫抖,腳步踏出又收回,竟是沒個主意。明明眼前這人只不過一白丁,明明眼前這人只不過一沒什么姿色的男子,明明眼前這人只是一個有時倔犟得不識時務的傻瓜……
可是一點辦法也沒有,面對這男子一點辦法也沒有。悠然心下翻騰,甚至都想拿起手中劍殺了他,可最終只是撐著桌面,半低了身子。
“我真的喜歡你?!彼曇舻偷蛡鱽恚坪踹€帶了點哭音,“我不要你把我當弟弟,你總會把我當戀人的?!?
他抬起頭,眼是淚氤過的朦朧又黑亮,卻不是軟弱,帶了決然:“你是我的,上天入地,你總會是我的。就算你不愿意,我也要你在身旁。”
君笑冷笑一聲:“憑什么我是你的?若我不愿意,你怎么在我身旁?”
說完他自己愣了,他平時極疼愛悠然,有的時候即使不喜他的一些做法也不會用太重語氣,而今天這是怎么了?這些話……不像是對悠然說的,而是當初對那人……
眼前的悠然漸漸和記憶中那人重合,眼神、氣勢、言語。君笑也不知怎地,話說得越來越狠:“我喜歡什么人討厭什么人都是我自己的心決定的,你又能勉強我多少,我……”
悠然卻沒有像記憶中那人那般大怒,更沒有撲上來折磨他,君笑看著月光中挺直身子的少年,見淚水從他眼中滑下,沿著臉頰側滴落,晶瑩的水珠點綴在少年細致肌膚上,滾落在唇角,然后劃了個弧,聚在下頜處,滑落。
君笑看著,模模糊糊想道,他又怎能不讓他留在身邊?
悠然的眼淚,比那沈步吟的鞭子毒藥烙鐵,要厲害十倍百倍。
愛上一個人,就是把心給對方,捏圓捏扁、煎炒烹炸、放血凌遲,都是對方的事情。
以悠然的身份和性情,向來是他把別人搞得哭都哭不出,他自己落淚,卻只有這么寥寥幾次。不是因為軟弱,是因為心在君笑手里,被捏到了。
君笑見他哭,立時手忙腳亂,也感覺到自己話說得太過了。悠然本來就這脾氣,占有欲強,說這種話也沒什么。是他想到了沈步吟,反應過于強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