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吳兆麟正在思考,旁邊的鄧玉麟已經率先出聲附和了:“我湖北因獨特的地理位置,造就了如今革命成功之因,但同時一旦軍政府與清軍交戰,勢必這種地理優勢將為敵人所掌握。這時候鄂中之地的重要性便凸顯出來了!”
他離開了自己的位子來到會議室內懸掛的地圖前,說道:“各位請看……鄂中北臨河南、又可阻省內另一屯兵重鎮襄陽清軍進犯,西可覬覦鄂西、鄂北之地,一旦滿清韃子自陜西、四川調兵,也可于此處廣布城防,堅決不令我軍政府面臨腹背臨地之險境!因此按某的意思,鄂中當掌握在我軍政府手中,可遣一員大將駐守,然后整頓兵權、安撫民心,廣征壯丁、修筑城防……”
鄧玉麟為屋內眾人詳細介紹道,他說的簡單明了,想必之前也是下了一番功夫準備,不過令吳兆麟心中更加不安的是,會場內的多數人都點頭聽他介紹……一種叫做陰謀的氣氛彌漫……
鄧玉麟并沒有提及湖南,屋內也沒有人質疑,原因無他,在座的各位均屬軍政府的高層,自然知道那湖南黨人早就聯絡上了軍政府,約定了與本月24號發動起義!
“大家的意思呢?”
孫武淡聲問道,這幾日居正沒少向他開炮,雖然不耐……至少表面上他要比以前好說話的多了!話也比以前少了許多,以免又遭居正炮轟……倒不是真怕了這居正了,相比較居正,他更在意的反而是一直都表現的十分淡然的譚人鳳,這位才是同盟會中地位僅次孫黃的重量級大佬,他自來到湖北之后便隱于幕后,反而任由更加年輕也有沖勁的居正‘打天下’,令他心中忌憚到了極點。
湯化龍眼珠一轉,心中便有了想法了……只是,他又隱晦的看了黎元洪一眼,發現對方也正在看他,見他眼神過來,黎元洪微微點了點頭,然后便是閉目不語,像是在養神一般。
湯化龍心中大叫一聲“果然”,頓時明白了在這幾日的兩虎相爭中得了不少好處的黎元洪必是事先有人通了氣,或者干脆說是有人過來拉攏了一番,看他這般做派顯然是得了不少的好處,嘴角笑意更濃,這位黎菩薩最近可是學足了菩薩做派,兩方都不得罪大撈好處。
兩人乃是一派,既然已經明白了對方的意思了,他當下便率先站了出來:“鄂中之地既然如此重要,免不了當潛一員大將坐鎮。我與那第一標……不,現在的第一鎮統制李漢并不相熟,不知道此人可堪大用?鄂中肩負四戰之責,他若能力不足,當換一員大將駐守,免得我軍政府與清軍交戰之時落入腹背受敵的兩線交戰之中……”
湯化龍說完之后便落了座,他現在乃是閑職在身,能夠參加軍政府的會議,完全是黨人為防民心生變,加上他又是省內立憲派的領袖之一。政治經驗十足的他自然能夠拿捏的準自己的位置與分量,所以加上這一次發言,他也不過在軍政府的軍務會議上開了兩次口罷了。
鄧玉麟接口道:“第一標皆是新軍出身,戰力倒是不俗。只是其統制李漢人方回國,于國內之軍制、之政務多有不了解。況且此子桀驁,吾恐其為我革命軍政府再招惡敵,當遣一員文武雙全又素有德望之臣代之掌握鄂中,方才能安軍政府之危!”
“只是……此人對于治軍頗有些手段,加上鄂中乃是第一鎮攻下之地。若此時換將……先不提鄂中方面反應,豈不坐實了我革命之軍政府乃是無量之政權,打壓我革命之同志嗎?”
吳兆麟的臉色卻不太好看,他擔心引起連鎖反應,本不欲干涉,但觀會場內的形勢,孫武乙方不依不饒,顯然已經打定了決心要拿下鄂中了,同盟會不知道什么原因、無論是居正還是譚人鳳等竟然都沒開口,眼觀鼻鼻觀心……好似會議擺設一般。領教過李漢手段的他也算對此人有些了解,他可不認為這廝會放任瞧不上眼的革命黨奪權,到時候若真起了爭端、內亂,可真是白白便宜了一旁覬覦的清政府了,只能出口提醒一番。心中卻是對這爭權奪勢的軍政府更加失望。
“為我革命之成功,難免要行些非常之手段……濟武、世泰說的對,鄂中如此重要,我軍政府對于李漢此人之底細又不熟知,何況軍中素有傳言,此人曾經對待革命同志惡語相向,更有甚之還曾囚禁我革命之骨干,這般卑劣行徑與清兵有何不同,軍政府斷難將鄂中如此重要之地交與他駐守……”
等了半天發現再無人發言之后,孫武這才站起身來,慷慨激昂的說道。
下面一群人心中暗罵,如今在李漢的一番背后推動之下,三鎮誰還不知共進會為了奪取第一標的控制權曾經派人暗殺與他,之后的第一標出走更是驗證了眾人的猜測。他孫武倒是不在乎,做了第一次了,還會在乎再來一次嗎?何況第一標拿下鄂中之時未收到武昌方面半天支援,共進會下令斷去了第一標的補給之后,若不是他另有手段從洋人那里置換到補給,如今能不能拿下鄂中還是未知數,更何況單立一軍。
吳兆麟心中不屑,面上卻不露出半天表情來,心中卻在尋思孫武等人著急拿下鄂中是不是還有其它的意思!
“等等……”
清兵大軍壓境,這幾日省內物價飛漲,尤其是食鹽更是有價無市,關于這些他是知道的。他乃是湖北本地人,自然知曉省內現已探明的出鹽點只有應城縣一處,而應城赫然就在鄂中之地,傳聞如今已成鄂中軍政府的臨時駐地。而且他自熊秉坤處也隱約聽到了些風聲,軍中曾與李漢接觸過得人都在傳此人回國之時曾帶有海外千萬華僑援助巨資,若傳聞是真實的話,也不怪掌握軍政府又囊中羞澀孫武等人要打他主意了!
“何人可擔如此重任?”
居正旁觀了許久,終于開了口。不過與其說他詢問,倒不如說走個過場來的更加明顯。
孫武答道:“京山劉英堪當此任……此公乃我軍政府副都督,于省內頗有功望,加上又有京山起義之功,其所帥之第二鎮雖方組建、如今卻已顯威力,據京山電報……昨日業已拿下重鎮鐘祥,由他坐鎮鄂中再合適不過!”
劉英乃是共進會元老,資歷說來與孫武相當,加上兩人私交甚篤,推他執掌鄂中也在情理之中。
“嗯!”
出乎意料之外的,尋常會議之上很少發言的譚人鳳卻出聲附和了起來,“丹書(劉英字)素有大志,堪當此職!”
劉家乃是京山大族,家中富庶、此人對于同盟會也多有接濟,因此不但大老黃興與他私交甚佳,譚人鳳也與他見過幾面,對他隱有好感。
兩位大佬都同意了,會上哪里還有人會不開眼的跳出來生事,吳兆麟張了張嘴,想要說些什么,最后還是搖頭不語了。
之后經過一番討論之后,軍政府決定任命劉英為鄂中革命軍分政府總指揮,京山分軍政府并入鄂中,又派出以參謀處參謀李濟臣為首的一行三十多位新軍軍官出身的團隊趕赴鄂中輔佐劉英,至于李漢又許了他一個苦差事——襄江河游擊將軍,督令其盡快進攻襄陽南下的劉溫玉大軍。
可惜……一行人想不到的是,就在新任命被送出后的幾天內,鄂中形勢巨變……武昌徹底失去了對其掌控……
第二卷 血戰中原 第101章 先游后剮
一輛囚車在“吱呀,吱呀”聲中駛進了南京,范文程坐在囚車上,除了腦袋能夠轉動外,基本上什么也動不了。這廝雖然是文弱書生,長得倒是相貌堂堂,體格魁梧、雖然年過四旬,臉色依然紅潤,頜下留著長須,只是可惜關在囚車中,不然倒有幾分飄然出仙的氣質。
“這是誰呀?”
“不知道,大概是犯事的官員吧。”
“官員,倒是有可能,不會是貪官吧。”
看到這輛囚車穿街而過,旁邊的百姓紛紛議論起來,很快,左右就圍滿了看熱鬧的人群,一些人還好奇的跟在囚車后面,只是因為不知道范文程的真實身份,周圍的人只是指指點點,并不敢有什么過激行為。
一個讀書人模樣的青年終于忍不住,攔住了一名押解的錦衣衛問道:“這位大哥,這囚車中不知關押的是什么人?”
錦衣衛看了看囚車中的范文程一眼,見范文程雙目緊閉,對著外面的議論充耳不聞,倒象是一派悠然自得的樣子,錦衣衛露出一絲笑意:“也罷,看在你是讀書人的份上,我就告訴你,此人名叫范文程,是一個大漢奸,這次被我們錦衣衛抓捕,你可千萬不要告訴別人?!?
“范文程,范文程?!边@名讀書人喃喃自語,突然驚叫起來,有點不相信的嚷道:“竟然是他。”
與大順軍不關心清軍情報不同,大明與滿清交戰數十年,雙方的情況都了解的非常清楚,范文程以一名落榜秀才的身份,一躍成為皇太極跟前的紅人,參贊軍務,出謀劃策,許多大明官員和士子都知道此人。
許多人都不恥范文程的為人,范文程祖上顯赫,曾祖范鏓在嘉靖時官至兵部尚書、祖父范沉為沈陽衛指揮同知,這樣一個出身官宦世家的士子竟然為夷酋效力,簡直是丟祖宗的臉,不過,隨著滿人對大明的節節勝利,不少人卻轉變了念頭,若是自己能象范文程這樣,也不枉苦讀一場。
清軍進京后,那些投降的官員對范文程的待遇只有羨慕了,范文程這樣一個秀才出身的人都能做到如此高位,自己堂堂進士出身,若是早投,做得肯定比范文程更好。
“秀才,秀才,這個人是誰?”許多人不敢對錦衣衛問話,看到這名秀才與錦衣衛說話,也想知道范文程的身份。
“他呀,就是以前韃子皇帝身邊的大紅人,大漢奸范文程,沒想到今天落到大明手里,真是老天有眼,老天有眼啊?!?
這名秀才大聲說了出來,北方淪陷區的官員士子或許有不少會羨慕范文程的待遇,南方士子對于漢奸文人來說當然是恨之入骨的多,雖然錦衣衛交待不要告訴別人,只是知道了范文程的身份又如何會不說出來,那名錦衣衛恐怕更是巴不得宣揚出來,也好讓錦衣衛臉上有光,后面一句純屬多余。
普通百姓或許不知道范文程是誰,但大漢奸、韃子皇帝面前的紅人卻聽得清楚,一傳十,十傳百,很快看熱鬧的人都知道了范文程的身份,不知是誰喊了一句:“砸他!”
剎時間,天空中各種物品向囚車飛去,這里不是菜市場,太貴重的東西不好丟,落下的東西鞋子居多,還有地上的土塊,隨手折下的樹枝,范文程的腦袋一下子就淹沒在各種雜物之中,很快頭破血流,最難受的是各種鞋子里出散發出來的臭氣簡直要把范文程熏暈過去,范文程懷疑,自己會不會被這些鞋子的臭氣熏死。
看到天空中突然落下這么多物品,押解的錦衣衛嚇了一大跳,隨即釋然,連忙跳開,果然,不久范文程的囚車就被各種東西淹沒,等到周圍人投擲完畢,錦衣衛才連忙將各種東西扒開,只見范文程臉上有不少血跡,腦袋歪在一旁。
錦衣衛嚇了一大跳,這個范文程可不能這么死去,連忙在范文程鼻子底下摸了一下,錦衣衛松了一口氣:“沒事,只是暈了過去。”
把囚車中的東西弄掉后,囚車繼續前進,看到囚車遠去,一些人正要跟著,才發現自己突然兩腳發冷,一看腳上的鞋子沒了,連忙趕到中間的鞋堆扒拉起來,可想而知,大部分人找不到自己的鞋子,只能隨便穿一雙,還有一些人根本找不鞋,少不得打赤腳回家,雖然凍得不輕,依然滿臉興奮。