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寧為太平犬,不做亂離人。
太平年間百姓活著不易,亂世之中更是命如草芥,但身逢亂世,指望別人卻也無從更改這種輾轉流離的命運,唯有投身革命,早日終結這個亂世方為正理,更有不甘平庸之人,心中打定注意,本著‘王侯將相寧有種乎’之理,吆五喝六的召喚親戚子弟一同追打清兵逃兵,哄搶武器,無論結果如何,終究沒在世上白走一回。
在這種思想的支配下,一些無牽無掛的窮漢扛著木棒、拎著磚頭也加入了對潰逃清軍的邀擊,還有那城中各處的紅幫、洪門豪杰,雖然此時已是戰事將要平息,有沒有他們都沒什么意義了!
槍炮聲逐漸的息了去了,不過城內城外因為剛才的炮火,尤其是整個城市原本督署跟第八鎮司令部所在的西南角,更是火光沖天,一片末世景象。
公元1911年10月10日夜10點左右,經過了幾個小時的激戰,在城內各處新軍的拼命,左右旗三營起義軍的努力之中,在原本駐扎城外的湖北新軍南湖炮營的拼死狙擊之下,原本實力遠遠強于起義起義部隊的清兵最終還是失去了對整個武昌城的掌控,原湖北總督瑞澄被俘,與他同時被俘的還有第二十一混成協的協統黎元洪,至夜十點時分,重新完成了武裝的二十九標蔡濟民部回合已經脫離了與那第八鎮殘兵戰斗的李漢的鐵一營,十數門大炮連番轟擊了十余分鐘之后,城中最后一處清軍殘兵重兵把守的藩署(布政使衙門)也落入了起義軍的手中,至此,革命軍徹底的占領了包括楚望臺在內的所有軍火庫,蛇山、鳳凰山、左右旗營、兩署總局、花園山、以及城內電報局、電話局、鐵路局等全部戰略要地,伴著沖天火光,在革命軍的炮聲中,武昌這座千年古城比它原本應該的歷史整整早出了十數小時莊嚴的宣布光復!
歷史,已在這一刻改寫!
將庫存頗多銀錢的藩庫城防移交給了隨后帶隊過來的程正瀛之后,蔡濟民領命帶領二十九標清剿黃鶴樓廢址附近鬧騰的一干青皮、無賴。據說等會城中各部主要將官將聚于資議局處回合,商討下一步作戰計劃,因此城內戰事務必盡快結束。
李漢也在邀請之列,并且不僅如此……他也接到了新任務。
“回收槍械、鎮壓城內生亂之徒……”
自那似乎生硬了些許的程正瀛手中接過命令,李漢應了下來,城中因為清兵的潰敗,這些槍彈是巡防隊的敗兵們逃走時丟棄的,整箱整盒,沿著城內幾條主干道扔得滿街都是,這引起了一些青皮流氓的覬覦,當城內的槍聲稀落之后,這些人便傾巢而出,試圖哄搶槍彈,其中的一些人在得到武器之后,劣根性便立即暴露出來,沿街挨個搶劫商鋪,店主若是稍有反抗,便被立斃槍下,更可氣的是,這些人混水摸魚,竟然打著“革命軍”的大旗,嚴重敗壞了起義軍名聲,并導致城內人心惶惶。當然了,這其中免不了的也免不了紅幫、洪門子弟的身影。為防止城中原本將要平息下來的局勢,又要亂起來了。
對于這些篡奪革命果實的無賴,李漢也不怕得罪了人,派出手下幾連以班為單位,每班至少一挺機槍鎮壓,沿著城中的幾條主要交戰街巷搜索攻擊,哪怕身上穿了軍裝卻痞氣十足手持槍械的人,還有那趁亂縱火燒殺之人,立將其繳械,膽敢違抗者不管是不是支持革命的紅幫會眾,膽敢違令一律直接槍決!
接到了命令之后,鐵一營除去之前在碼頭與第八鎮惡戰一場而損失慘重、幾乎被打殘了的三連跟警戒的四連留下休整以外,其余的四連僅在半個小時不到的時間內便擊斃哄搶、燒砸的青皮無賴一百余人,甚至還在城內某處銀樓跟某支打著‘革命軍’旗號哄搶銀樓的紅幫武裝打了一場,徹底擊潰并留下了對方近百尸體,而黃鶴樓廢址那邊的蔡濟民也是痛下殺手的斬獲了百余暴徒,方才徹底震懾了城內意圖趁亂獲利的步伐之徒,將那原本混亂的局勢逐漸的掌握住。
這一番行動,僅僅李漢手下的一營便收繳完好的槍支七百余桿,還有損壞的近百,子彈數萬發,機槍五挺,并隨后將已平息的地區移交給其后到來的吳醒漢的新巡防營。
至此,武昌城成功的結束了因倉皇革命而造成的短暫無政府狀態,在革命的烈火硝煙中,“臨時起義革命軍都督府”宣告成立,軍政府各級主官的委任狀也立即印發下去。
當從新上任的第一巡防營管帶吳醒漢的手中接過委任狀的時候,這名剛剛清點完繳獲的武器,正在思考三連未能成功阻止張彪,結果被他跟第八鎮的殘兵征用了幾艘日本貨輪逃去了漢陽方向是否對他的后續計劃有影響的李漢明顯的臉上有些疲憊,昨日左臂受傷的他連夜開車來到武昌府,之間也僅僅休息了不到四個小時的男人已是疲倦難耐,不過他仍然強打著精神,接過了委任狀。
“資令,李漢素有才能,于我起義之中素有建功,特督令其晉升吾湖北革命新軍第一標標統,因戰事未平,麾下一標戰士可自行招募,但不得擾亂于民,否則必軍法嚴懲!代革命軍大都督吳兆麟”
“什么?委任我做第一標的標統?”李漢翻開委任狀一看,頓時心中感覺這其中必有古怪。
雖然歷史上對于吳兆麟此人頗多贊譽,并且他本人也對吳神交已久。不過圣人也是人,何況之前因為起義,自己也的確得罪于他,沒奈何的自己能夠得到這第一標的標統之位。
數千年的歷史熏陶,國人對于爭功排位看得頗重,而自己前番又得罪于了那共進會的革命黨,斷不可能被授予這革命軍‘第一’的一標標統之位,內里若是沒有古怪才叫古怪呢。
何況,便是那吳兆麟真的心胸闊達不與他一般見識,但是城中領導舉義之人何止他吳兆麟一人,僅僅來自于共進會、同盟會的方面的掣肘阻力就不在少數,再加上那些官癮十足的江湖會黨首領,即使革命成功,這第一標標統的榮譽也斷難輪到他這個來歷不明的人來享受。
“這事說來李兄恐怕就要好好感謝一下吳帥跟熊標統了,若不是吳帥一力相推,甚至還以辭去這大都督之位相威脅,加上最后熊標統也出言稱贊李兄你用兵如神,言道若是沒有李兄,只怕我等革命軍此刻能不能夠成功還是問題,方才壓下了異義,為你爭來了這第一標標統之位”,吳醒漢微笑著提醒道。
“此次就職標統的除去李兄之外,還有戴乾兄跟蔡公,加上城內反正的炮八標跟三十二標,合計共有五位之數!”
他的口中不無羨慕之意,不過見到李漢臉上斷無半分得意,反而像是在皺眉苦思,想起之前自己聽到的消息,頓時知曉對方已是明悟了各種三分。
“不過,李兄以后還是小心一些……”
吳醒漢好心的提醒了他一句,“城內各部多有對此不滿之人,尤其是來自炮八標跟第五標、八營還有工程隊的同志,還有不少的袍哥兄弟也對此十分不滿,日后若是遇到有人尋事,不妨禮讓三分……如此吳某身上還有任務,就此告辭了……”
說完便同他道了個恭,轉身帶隊離開了。
說來這吳醒漢也是一妙人,他早年曾經參加過共進會,只是因不滿孫武等人驕橫,大有將那共進會變為一言堂的意思,因此得罪了孫武等人,若不是有劉公出面相保早于孫武勢同水火,因此他也對這越發隨了孫武的性子、革命還未開始便變得驕橫起來的共進會中的某些人無甚好感,方才在離開的時候,出言提醒了他一句。
也是拜他這一句話,在他走后不久,李漢終于一連恍悟的頓悟過來,滿腦只有兩個字——‘捧殺’。
他想,或許自己已經明白了那吳兆麟打的什么主意了!
第一卷 燃自武昌的革命之火 第六十五章 黃明堂
夜幕已深,隨著城內潰逃清兵一一被捕,那槍聲也越發稀疏了起來,初時偶爾還能聽到一陣,不久之后一刻鐘的時間也未必能夠聽到幾聲了。不過戰事雖然平息,但是未防出亂大街上巡邏的新軍士兵卻多了起來,武昌城中也在革命軍政府宣布了關閉城門戒嚴之后,城內的一眾還未完全從這之前的起義所帶來的巨變中醒來的市民們紛紛擔驚受怕的緊閉了門窗,吹熄了火光,冷眼等待,等待著最終的結局!
此時此刻,與城中冷寂、不安的氣氛格格不入的只有城中一處地方—武昌咨議局大樓,雖地面上的血跡未干,火光的照耀之下還能從周圍的墻壁之上看到絲絲子彈烙下的印記,卻也擋不住其熱鬧的氣氛,此時內里不但燈火輝煌、更是軍歌奏樂、人聲噪雜,當是熱鬧非凡。
半個小時之內,城中便陸陸續續的來了一些革命軍將官,直到十點前后,城內各部的指揮官方才脫開了身子,齊聚于此!
前來的軍官并不多,除了包括李漢等5個標統外,還有十來位面色仍顯稚嫩不過臉上卻夾雜著興奮與激動的年輕軍官,還有四五位衣著明顯有著很濃重的江湖味道的中年漢子,其中一人自李漢入了屋子坐下之后便一直怒視與他。
察覺了屋內的氣氛有些不太對味之后,嘴角一絲隱晦的諷刺笑意一閃而過,李漢筆直的靠坐在自己的座位上,頭兒微微低下閉目養神,不過是真在休息還是想些什么就沒人知道了。
會議所占用的屋子乃是原咨議局的主要議會處,如今臨時給他們做了會議室。四面墻壁之上高懸的正是熊秉坤專門派人前去加緊趕制幾面鐵血十八星旗,倒是令屋內的氣氛變得肅穆了許多。
心中嘆了口氣,這今后中國之所有還要經受數十年的戰亂,其中重要的一個原因便是因為國內的革命者之中少有真正愿意為了革命而付出一切之人,反而是絕大多數人都把那革命當做事業甚至買賣來做,買賣成了,他便成龍成鳳一躍可居于人上,獲得顯赫的聲明或財富。
再不就是執著于黨爭、意識之爭,最是見不得別人好于自己,白白錯過了太多可伶新中國崛起的機會了。
瞧一瞧這屋內的情況吧,這革命方才成功了第一步,頓時某些人的心思也跟著變了味了。
嘴角冷笑更濃,這屋內若他沒有看錯,不到三十人卻隱隱分成了五個陣營。第一個陣營便是那人數最多也是最年輕的一幫起義軍官,他們大多來自共進會,少數出自文學社,別看此時是服從了吳兆麟的指揮,不過估計真正能夠指揮動他們的可能就只有那位曾經被傳為‘孫先生’本家子弟的湖北三武之一的孫武了。不過令他驚訝的是那領首的居然不是那已經晉升第五標標統的熊秉坤,而是三個他并不相熟的年輕軍官,感受到來自那個方向的一道敵視的目光之后,李漢抬起頭頓時眼角一跳,只見那個之前想在一營內鬧事,結果反而被他收拾了一番扭送到吳兆麟處的王文仁,沒想到共進會對革命軍的影響如此之大,之前他給貼上的罪名哪一條可都夠關他一年半載甚至直接驅逐出革命軍的,現如今人家反而混出了一番模樣出現在了他面前。
瞧見李漢沖他那個方向看了過去,更令他惱火的是,那廝好像忘了之前那般一樣,居然微笑沖他點了點頭,這般作為看在那年輕氣盛,又感覺之前好似受了凌辱一般的王文仁眼中幾乎與那挑釁無異,頓時就要怒起。
不過還是他旁邊的一個右臂負了傷的白凈臉一把拽住,沖他搖了搖頭,方才止住了他生事,末了他還歉意的看了李漢一眼側過臉去似乎在勸解那王文仁一般。
見到那白凈臉如此作為,李漢也是一愣,不過也沒深究眼神就投向了其他地方了。
那第二陣營便是幾個江湖氣息十足的中年男,為首的是個看上去書生氣息十足的先生,像私塾的先生多過江湖大佬,不過能夠進來這里,與手上掌握數百上千新軍的起義軍同席而坐的必不是一般人物,想來不是紅幫大佬,便是洪門、三合會等之流的頭龍、魁首。其中位列在那為首大佬左手側的一個刀疤臉不時將那陰沉的帶著殺意目光落在他的身上。
“哼……”
瞧見李漢注意到了他那個方向之后,那刀疤臉悶哼一聲,卻也扭過頭去,不再看他。
“李兄要小心了,此人名叫杜芳蘭,江湖人稱杜老虎。乃是咱們武昌地界上比較有名的洪門大佬,據說他跟那國外華僑圈內頗有功望的致公堂大龍頭有些關系,尋常便是共進會也要給他幾分面子,因此……此人雖說對我革命頗有些照顧,不過性格難免有些驕橫,李兄最好小心一些,之前南城銀樓的那幫生事者十之八九應該是他手下的弟兄……”
不知道什么時候,那之前同他有些交際的吳醒漢來到了他的身旁,微笑著提醒了一句。他雖然跟共進會中的某些人有些交際,不過卻并不與他們走在一起,反而與那之前跟李漢打過交道的英氣軍官——蔡濟民十分走近,身邊也聚攏了三五人,自成一派。
李漢點了點頭,“厚齋兄可知那書生氣十足的中年文人是誰,我見他似乎頗有江湖地位,想來必不是一般人物吧?”
對于這種上不了臺面的江湖人物,除非是未來的上海灘大佬的那般人物,否則這杜芳蘭僅僅只能讓他記下名字而已,還是因為那位致公堂的司徒老先生的關系。因此相比那杜芳蘭,他反而對那看上去書生氣質十足的中年江湖大佬頗有興趣。