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她冷靜地審視那道側影,英頎,清貴,有風神。可惜如夢,如幻,如泡影,不可依靠。
月中影非真形,皮囊下無真心。
李景煥耐性等了半晌,屋內依舊是一片黑漆漆,靜闃闃。
“阿纓。”他自恃身份,做不出推門硬闖的行徑,尾音卻已染了幾分不滿,低沉道,“說話。”
簪纓聽得哂然,窗外這個人,再老成持重,到底是十九歲的李景煥。
而自己追在他身后叫著“景煥哥哥”的熱忱歲月,悠悠渺渺,已經是上輩子的事了。心掏空了,如今唯一記得的,只有他將自己推向城外叛軍的絕情。
一窗之隔,是一世之隔。
窗外之人,卻渾以為她在鬧。
當初每天都有說不完的話,而今情盡,多說一字都嫌多余。透過窗子,只聽李薦打圓場:
“殿下,興許小娘子當真歇了……”
李景煥自然不信,他的耐心向來點到為止,消磨了溫性的嗓音在月下響起:“行,今日不言語,有本事一世都別同孤說話。”
言罷,人去,只留下一串賭氣的屐齒聲。
等外頭沒了動靜,春堇才敢在黑暗里開口:“女君,您與殿下……”
她有心勸上兩句,可一想到小女君交代她明日要辦的事,又隱隱覺察小女君與太子殿下這一次,遠不止小打小鬧那么簡單。
清冷的月華灑進暗室,落在窗下少女一襲寬逸的白色中衣上。
她柔順的長發垂至腰間,用一條緞帶松松系著,鬢影是無聲的婉約。左手無意識撫上右臂的姿態,像一只幼弱的鶴在舔舐傷翅。
雖然尚弱,卻不自憐。少女清軟的聲音無甚波瀾:“我與他之間,不過爾爾。”
她現在要做的是好好睡上一覺,等到明日,便離開此地,再不要回來。
及笄當日,天光才亮,玉燭殿上下便忙活起來。
長壽索餅是廚房必備的,余者如筵宴上該穿戴的衣衫佩飾,薰的香傅的粉等等,都需近身侍奉的女官再三精心。
簪纓清早起來,正逢司衣坊送來三套垂髾雜裾禮服供她挑選。
只見其中一套是紅羅裲襠,繡錦抱腰,配一條十二破單色石榴裙,一套緗白游廣袖窄襦三繞曲裾,還有一套是湖水綠的紗襦,配縠紋碧羅裙。