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丁敏君在一旁見到滅絕師太竟沒有怪罪紀曉芙的意思,心中暗恨,面上卻不顯,只說道:“紀師妹,你帶的那個小女孩可是和楊逍所生?”
“紀曉芙”低聲稱是,滅絕嘆道:“這事也的確非她所愿……”
丁敏君卻笑道:“這可不一定,紀師妹,我那日沒聽清你喚你女兒的名字,你今日能親自告訴師傅嗎?”
那“紀曉芙”輕聲答道:“弟子的女兒叫作不悔!”
紀曉芙在房梁上看到丁敏君面上露出嘲諷得意的表情,看到其余師姐妹或惋惜或鄙夷的眼神,又看到滅絕師太面上怒容一閃而過,隨摒退眾人,讓她們在外面等候。她一時腦中紛亂,心中越來越茫然,眼前這一幕不知為何如此熟悉。
滅絕師太取下食指上的掌門指環,問道:“曉芙,你知道這是什么?”
那“紀曉芙”默默注視著黑色的玄鐵指環,沒有出聲。滅絕師太繼續緩緩說道:“只要你幫師傅辦一件事,這掌門指環就屬于你了。”
“紀曉芙”低下了頭,輕聲道:“曉芙不敢。”
滅絕師太忽然殷切地望過來:“曉芙,你是為師最寄予厚望的弟子,聰明機智,武功天賦,你這些師姐妹沒人能比的上。這次是你將功贖罪的機會,只要你找到楊逍向他示好,趁他不防把他殺了,為你師伯報仇,事成之后你回到峨眉,倚天劍還有掌門之位就都是你的!”
那“紀曉芙”靜靜地說道:“師傅,這并非名門正派作為。”
滅絕師太氣急敗壞道:“對付奸邪小人,哪有道義可言,除魔衛道,用什么方法都行!”
“紀曉芙”抬起頭,望著滅絕師太的雙眼緩緩說道:“楊逍并沒有殺死師伯,他也不是奸邪小人!”
滅絕師太驚怒交加,喝道:“你是不是被那楊逍迷惑住了,敢這樣和師傅講話!”
那“紀曉芙”慢慢跪了下去,雙眼卻直視前方。滅絕師太厲聲道:“我再給你最后一次機會,殺還是不殺?”
“紀曉芙”道:“弟子恕難從命。”
滅絕師太見她冥頑不靈,憤怒痛惜到了極點,顫聲問道:“死也不殺?”
“死……也不殺!”
這一句“死也不殺”猶如石破天驚,紀曉芙心如重捶。一剎那,無數的畫面如同潮水一般涌進了腦海,一幀幀,一樁樁,淚水模糊了雙眼,她眼見師傅緩緩抬起了手臂,口中說道:“你是為師最得意的弟子,我不能讓你一錯再錯!”
滅絕師太袖袍飛揚,內力帶起周身事物為之搖晃震顫。紀曉芙認得這一掌,乃是本派絕學“佛光普照”,只此一招,平平淡淡,但不論拍向何處,都包含了師傅全部峨眉九陽功的威力。她一掌落下,正中身下所跪之人的頂門,后者瞬間癱軟在地。
紀曉芙的眼淚潸然而下,爬滿了面頰,她在心中撕心裂肺地狂喊,卻發不出半點聲音。跪在那里的人明明應該是自己,說“死也不殺”的人明明應該是自己,被師傅一掌拍死的人也明明應該是自己!那個人究竟是誰?他還能是誰?!
這一切究竟是怎么回事,自己此刻是生是死,為何腦中會有不同的記憶,她思緒凝滯,只看著下方癱倒在地的人,心中恐懼到了極點。也不知過了多久,忽聽到門外貝師妹的聲音:“師傅,找遍了醫廬,并沒有找到那小女孩,可能已經逃出谷去了。”
滅絕師太嘆了口氣道:“這可能就是天意,想來一個小女孩也生不出什么事端,由她自生自滅罷了。”
紀曉芙這才反應過來:“不悔,我怎么忘了不悔,千萬不能讓師傅她們找到不兒!”她正自焦急,不多會兒卻見張無忌領著不悔跑了進來,兩人撲在那“紀曉芙”身上哀哀痛哭。
“紀曉芙”微微醒轉,她從懷中摸出那塊鐵焰令牌,費力地對張無忌說道:“無忌,拜托你……幫我把不悔送到昆侖山坐忘峰……她爹那里……她爹爹是明教光明左使……楊逍……”
不悔又驚又怕,只會大哭:“娘,我不去,娘,我只要我娘!”
張無忌也是悲痛萬分,含淚答允道:“姑姑,你放心吧,我無論如何也會辦到的。”
那“紀曉芙”抬手摸了摸不悔的臉頰,嘴唇不住地翕合:“好孩子,別怕,你爹爹會像娘一樣好好照顧你,他和娘一樣疼愛你,娘會一直看著你們……”
她聲音逐漸降低,慢慢再也聽不見。張無忌探她鼻端心口,已然沒了氣息。他和不悔趴在尸身上哭了好久,這才出去挖了個坑,把紀姑姑的尸首埋了,想著明日還要做個墓碑。兩個小孩再回到醫廬時,又是驚嚇又是傷心,都已是精疲力盡,很快相擁著睡著了。
紀曉芙卻一直無法動彈,她看著不悔傷心的模樣,心痛無比,腦中卻還是一團紛亂,暗想:“我有印象,的確是托付無忌將不悔送到楊逍那里,后來便什么都不知道了,怎么忽然又仿佛重活了一次,經歷了許多沒有經歷過的事情,我究竟是不是在做夢……”
她心中更是恐懼另一件事情,淚水早已把衣襟浸濕:“不會是他,一定不會是他,否則為何他還會讓不悔去找自己!”
紀曉芙拼命運功,不顧自己胸口氣血翻涌,終于在半夜時分沖破了穴道,一時手足發麻,從房梁上跌落下來,口中噴出一口鮮血。可她顧不得疼痛,飛快地爬起來向外奔去,一直奔到胡青牛夫婦的墓旁,見那里果然新隆起一座墳包。
紀曉芙撲了過去,一面哭,一面發了瘋似的用手去刨那黃土,口中不停說道:“楊逍,一定不是你,不可以是你!”
她拚命的挖著,終于挖到了那具尸體。她顫抖著伸出手,拂去那人面上的塵土,在那和自己一模一樣的面頰上摸索,從鬢角處輕輕揭下一張柔軟的面具。她忽然閉上眼,不敢去看那面具下的臉龐,把頭埋在膝間,身子不停的發抖。
可耳畔突然響起一個熟悉的聲音,帶著笑意說道:“曉芙,你曾說過,除非黃土一抔,今生再不見君顏。此刻誓言已破,為何還不肯看看我呢?”<script>chapter1();</script>