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楊逍跟著念道：“萬法因緣生，法亦因緣滅……”

六度點頭道：“不錯，法不孤起，仗境方生；道不虛行，遇緣則應(yīng)。一切有為法，必得先有因緣條件，才得生成，若這因緣散了，法也就歸于烏有，這便是佛家的緣起論。”

他忽然想起一事，問楊逍道：“那年我與施主在仙霞寺偶遇，施主身邊似乎還有一位峨嵋弟子……”

楊逍含笑道：“那是內(nèi)子，楊某的確與峨嵋有緣，有機會倒要帶她來拜見師伯。”

六度卻搖頭道：“貧僧已不再是峨嵋中人，更不是孤鴻子，見面卻是不必了，也請施主不必向人提起。當(dāng)年我見你二人時，雖已放下之前的仇怨，卻仍有正邪門戶之見。直至這些年四處行走，領(lǐng)悟越來越深，又見明教諸多義舉，這才明白將善惡是非局限在門派之別有多么狹隘。”

楊逍苦笑道：“大師明見，若令師妹也能如此想便好了。”

六度嘆道：“我那師妹性子好強，因幼時一些際遇，更是偏拗固執(zhí)，任誰都是說不通的，你們且不必理會。唉，我當(dāng)日棄峨嵋而去，對她也有些愧疚，只盼她日后不要走火入魔才好……”

他搖搖頭，又道：“各人有各人的緣法，誰也無法改變。楊施主，咱們今日一見，只怕也已緣盡。貧僧走遍中原山川，正打算西行，到關(guān)外異域游歷一番，也不知何年再回中土，今日一別，未必再有相見一日，還望施主多多珍重。”說完便向楊逍行禮告辭。

楊逍亦合十作別，欽佩道：“大師志向高遠(yuǎn)，那楊某祝你一路修行順利，得證阿羅漢果。”

六度微微點頭，再不多言，轉(zhuǎn)身繞過襄陽城，往西去了。楊逍卻佇立在漢江邊，一直看著那夕陽一點點落下江面。

夜間又下起了蒙蒙細(xì)雨，紀(jì)曉芙站在一處宅院前，門外有條細(xì)細(xì)的溪水與護(hù)城河相連，溪上跨著一座石橋。她沒有撐傘，慢慢走上橋頭，望著溪水淙淙而淌，水汽氤氳。等他，還是離開，她左右為難，一顆心仿佛被扯成兩半。

殷六哥的血殷紅刺目，貝師妹的話猶自響在耳邊，可楊逍，他將自己委屈成一個年老嬤嬤，默默守在自己身邊這么多年，叫她如何舍得？舍不得，她攥緊了手指，難道就要為了自己的心安理得，再度把他拋下？何況，她逃得開嗎，他終歸還是會千方百計地跟著自己吧。

雨霧細(xì)細(xì)密密地浸潤了發(fā)梢，又像絲網(wǎng)纏繞在她心頭，“留在他身邊吧，就算是日日背負(fù)著良心的譴責(zé)，你也是愿意留在他身邊的，何必再欺騙自己呢！”一個聲音在心底響起，她悚然而驚，是這樣嗎，她已然自私任性了一回，又何妨自私任性一輩子……

頭頂忽然撐起一把竹傘，她身子一抖，卻不敢回頭，只輕聲道：“你回來了？”

楊逍看著她纖弱的肩頭，從身后將她攬入懷中，說道：“叫你久等了，抱歉。”

紀(jì)曉芙搖搖頭，低聲喚道：“楊逍，我……”她想說“我留下”，還是想說“我要走了”，話到嘴邊，卻發(fā)現(xiàn)自己也不知該何去何從。

楊逍卻道：“噓，別說話，也別轉(zhuǎn)身，讓我這樣抱著你一會兒……”于是她靜靜靠在他的懷中，暫時拋開那些紛擾的思慮，聽著細(xì)雨沙沙落在竹傘上的輕響，心頭竟稍稍安寧下來。

兩人就這樣依偎著站在橋上，過了許久，他緩緩開口：“曉芙，我知道你心中百般為難，我不勉強你，正好我要去證實一件很要緊的事情，需得暫時離開你身邊。我們再給彼此一段時日，可你要聽我的安排，看望父母后，帶著不悔去江北舜耕山找個地方居住下來，我會命人暗中保護(hù)你們。六年，六年后，我便會來找你們，到時無論如何，你都要跟我走，我們從此在一起，再不分開。”

紀(jì)曉芙一震，不由問道：“六年……為何是六年？”

楊逍嘆了口氣道：“這其中緣由總有一日我會跟你說明，到時候也不知你會不會相信，只是眼下我必須去徹底弄清楚一件事情。曉芙，你我的緣分是命中注定，你就算有所愧疚，其實也不用靠著自苦來贖罪。我明白你雖為女子，心中卻最重一個義字，這樣固執(zhí)的傻姑娘，偏偏讓我如此喜歡……”他無奈地笑了笑，輕吻她濕潤的發(fā)頂，“也罷，我給你六年時間，成全你的義，那便足夠了，在那之后，你就是我的，完完全全屬于我，再不欠任何人！”

他的聲音低沉而溫柔，又帶著些不容置疑的霸道。紀(jì)曉芙戚然動容，暗想：“他如此用心，已是委曲求全，這樣也很好，無論再如何自罰，我終歸是報不了師傅的教養(yǎng)之恩，何必兩頭辜負(fù)。”

她閉了閉眼，終于說道：“好，我等著你，你也等著我。”

楊逍釋然一笑，見她想回過身來，卻連忙環(huán)緊了手臂不讓她動：“別轉(zhuǎn)身，我怕看到你，就舍不得離開了。”他將竹傘交到她手中，雙臂緊緊地?fù)ё∷路鹨阉哆M(jìn)自己身體里，在她耳邊喃喃喚了兩聲：“曉芙，曉芙……”

紀(jì)曉芙早已淚光泫然，忽然身后一空，她心中一慌，驀然轉(zhuǎn)身，卻只見他一身白衫的背影頎長挺拔，正風(fēng)一般飄然遠(yuǎn)離，耳邊卻輕輕傳來一句：“等著我……”<script>chapter1();</script>