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外頭傳來車夫欲哭無淚的回應:“車前攔了人。”
聞言楚昭撩開簾子,發現車前竟然跪倒在地一對衣衫襤褸頭的母女,五六歲的女童看起來瘦弱地驚人,頭發蓬亂,窩在母親的懷中兩頰的骨頭都瘦的突了起來。聽到動靜,她腦袋轉向探出車簾的楚昭,凸起的眼球亮得驚人,與瘦弱的身軀相襯見著有些可怖。
下仆們神色驚惶,往常走的這條道絕不會讓這些人臟了主子的眼,今日卻不知怎的,撞見這幅場景。
“你們,”車夫揚了揚馬鞭,作勢想嚇走幾人。
“算了。”楚昭制止他的動作,看著車前母女沉默了一兩秒,最后吩咐下人:“去,給她們買些易食的粥水和肉包來,再到附近的衣坊買幾件成衣,記得用包袱裝好。”
不能直接給銀子,憑著這母女的氣力也保不住,最終還是會被入城的流民搶走,銅錢倒是能偷偷塞一些到包袱的夾層里。
“謝謝恩公!謝謝恩公!”婦女跪地磕頭流淚不止,見自家閨女沒反應,趕緊推了她一把:“還不快給恩公磕頭?”
女童口齒不清:“謝、謝謝恩公。”
她的聲音嘶啞,猜得出對方原本的聲線應當是甜美清脆的,只是多日的奔波饑餓變成了這幅樣子。
楚昭只覺得聽著喘不過氣來,微微別過臉:“不必。”
他也不是什么大好人,只是娘親同為女子,見到有一點點不忍心罷了。
沒過一會兒,侍衛便趕回來了。留下一名侍從幫忙,楚昭回到了車上,緊閉著眼臉色陰沉。
染墨嚇得不敢說話,在一旁默默低頭。
半響他才開口,“都打聽清楚了嗎?”
車外的侍衛恭敬答:“是,京郊的雪災與火難迸發,綿延六七千里,塌了數千家房屋。奉議郎、宣德郎、大學博士統統喪身火海。”
“......這么嚴重?”
楚昭眉頭皺起,這是他第一次直面古代的災難。早該知道的,如今的大周就像前世的某個朝代,中央權力階層腐敗,看似繁盛之景實則實則危如蟻巢。蝗災、饑荒、旱地這兩年逐漸出現,地方災厄頻發,民不聊生,上位者卻絲毫不理仍沉浸在自己所以為的繁華盛景的幻想中,照這樣下去,遲早會引發成天下各地的紛爭。
知道這些又有何用呢?楚昭眼神迷茫,他什么也做不了。
長公主一家子都被最高位之人警惕忌憚,恨不得他們一家老死在府邸,最好終其一生都不踏出一步。楚昭的身邊,也時時刻刻布滿了監視的探子,他敢斷言,要是他因為今日的事有一點兒不對勁,那位子上的人便立即有發作他們一家的理由。
所以他不敢作為,也無法作為......呵,王權,垂首掩去眼底的一抹嘲意,楚昭拉上簾布。
車輪在雪地中慢慢遠去。
回府帶了外頭街上的涼氣,見到寶貝兒子在門口出現的身影,長公主笑了:“快,昭兒,嘗嘗為娘為你準備的糕點兒,都是你最愛吃的。”
見到在塌前因為他而忙碌的團團轉的娘親,楚昭內心溢出暖意,就算他未曾見到過,也從他人的嘴里知曉昔日的長公主文武雙全,手段不弱于任何一名好男兒,如今卻為了心愛的兒子與家庭,困于這深深宅院之中,握著長劍的雙手,替他料理這些繁瑣的事宜。
若無其事地坐下,楚昭咽下一塊小巧的點心,笑:“恩好吃,娘親的手藝就是棒。”
“吃慢點,又沒人與你搶。”
彎了彎唇,長公主看向他身旁的染墨,“昭兒在學堂如何?有沒有聽師長的話?”
染墨為自家主子委屈,有心說出他在學堂被欺辱的事,被楚昭暗地里狠狠瞪了眼,背后一個激靈,趕緊小雞啄米似的點頭,“殿、殿下放心,少爺在學堂里可乖了!師長同學都很喜歡他呢.......”
“是么。”
長公主笑了笑,目光轉向塌前乖乖垂頭吃著一塊糕點的楚昭,看似自豪的笑意卻不達眼底。
深夜,楚常青料理完鋪子里的事宜歸家。
夫妻二人的房內正點著紅燭,燭黃的火光下,長公主坐于鏡前梳妝,青絲黛眉,美艷不可方物。
楚常青接過婢女手上的羅梳,為她緩緩綰發。
感受著頭皮傳來的舒麻,長公主舒適地瞇眼,沉吟了會兒,說,“阿青,你說,年后昭兒便要束發了,他的婚事究竟該如何是好.....”
楚常青束發的動作一頓,語氣訕訕:“不是還有八皇子么,他是昭兒的未婚夫,等及笈后便可過門,你瞎操心什么。”
“我是瞎操心嗎?!”被丈夫反駁,長公主不悅冷笑:“圣上根本不是真心想將他的心愛八子下嫁給昭兒,否則這些年來怎會不斷推辭?”
“看那周璟出落的模樣便知曉了,”長公主冷哼:“才冠京城,天姿國色,偏偏還是個雙兒。這樣的好兒子依當今的性子不拿來作更好的籌碼便怪了,我們的昭兒怕是做了整整十五年的擋箭牌,到時候怕是談婚事都難。”
憑著楚常青的才智也能隱隱約約猜到當今圣上內心打的主意,但他不愿去深想,當初愛妻誕子,為安撫楚家與長公主一黨的舊勢力,也是為了警告,皇上親自立下周璟與楚昭二人的婚約。
婚約已經立了十五年,若要一朝解除,將從何人入手?
不言而喻,比起能帶來更大利益的兒子,失去了價值的楚家首當其沖,他唯一的獨子.....長嘆一聲,楚常青閉眼:“再等等吧。”
“再等等....”看當今位子上的那人究竟是否真要這樣翻臉無情,打算拿楚家唯一的子嗣開刀。
“少爺。”
看見坐在廊邊看雪的楚昭,侍女琉璃為他披上狐裘,俏麗的臉上帶著點點擔憂:“少爺怎么在這看雪也不添一件衣裳?雪這么大,萬一著涼可怎么是好。”
楚昭收回落在紅梅上的目光:“無妨。”
反正都一樣。
無論是錦衣美食,還是仆婢環繞,一切的一切楚昭都高興不起來,甚至感到窒息,因為他的娘親,先帝的嫡長女,大周朝的長公主殿下——是奪嫡失敗后,被囚于這座華麗籠子里的孱獸。
被人戳著脊梁骨辱罵是叛賊的兒子,得到看似恩賜般進宮學習的機會,原以為感恩戴德,實則楚昭只不過是一枚用來威脅他楚家與長公主的質子。如同這府邸,華美陰森,其主卻整整十七年未曾踏出一步。名副其實的,牢籠而已。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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楚昭:我什么時候才能逆襲,說好的團寵少君人設呢。
長公主:崽啊,再等等,再過一段日子咱家就起飛了。
敬戚:我還沒扒你褲褲呢。
周璟:依舊是被嫌棄的一天,不開森t^t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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