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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那么方才你又為何會同意我的話,讓那些朱蓮族人活下來?”海鏡雖是如此說,語氣卻并未帶有多少疑問,就仿佛他早已知道了風相悅將會如何回答一般。
風相悅輕嘆一聲,“我恨的不止是他們,還有司馬悟、付襄和洛清清等人,是他們親手毀掉了我的家,將我和哥哥扔進痛苦的深淵……所以我也明白,說到底,作惡多端的并不僅是朱蓮族人,而那些監工也并非罪魁禍首,殺了他們于事態并無益處。”
海鏡堅冰般凝固的面容一瞬融化,顯露微笑,如春水般溫潤,“你說得沒錯,我也正是這么認為,才沒有將那些人趕盡殺絕。憎恨只會產生新的憎恨,復仇只會帶來更多的復仇,如此下去,便將成為一個永無止境的輪回,讓中原與朱蓮族陷入絕境。”
聽著這番話,風相悅目光閃動,方一抬首,視線便撞入海鏡光澤熠熠的眸中。透過那雙眼,他仿佛看見了一種比大海更為廣闊,比天空更為遙遠的情懷,不禁問道:“所以,你想將這持續五百年的仇恨斬斷,讓朱蓮族回到中原?”
海鏡點點頭,認真道:“不錯,雖然憑我的微薄之力,要做成此事猶如癡人說夢,但我還是愿意傾盡全力一試。況且,承王當初要求我們毀掉朱蓮島,卻并未說要將朱蓮族人殺盡,那么只要解除了朱蓮族帶來的威脅,便有商量余地。”
說著,海鏡沖風相悅、墨茶青、秋初晴、花逢君與游眉一拱手,神色比起方才更為鄭重,“諸位,這或許只是海鏡的任性之請,但還是希望你們能夠祝我一臂之力,海鏡在此先向各位謝過了!”
眾人見他如此,不禁一愣。墨茶青輕笑一聲,“海鏡,你我多年友人,何必如此客氣?聽得我都起一身雞皮疙瘩了。”
秋初晴眼光在地面游移著,撇嘴道:“臨走前,師父囑咐過我要將一切見證到最后,我當然不會不幫你。”
游眉也笑吟吟道:“我們早已是你海瀾莊的人,要如何差遣自然都聽莊主指示,哪有道謝的道理?”
花逢君也連連頷首,“不錯不錯,更何況,你是花某第一個佩服之人,你的忙花某怎能不幫?”
風相悅緘默片刻,也一把拍上他肩頭,“海鏡,我也知此事不易,但既然幽冥谷答應接下朱蓮島之事,無論怎樣我都不會食言,不管你想做什么,我都奉陪到底!”
見眾人如此,海鏡不覺動容,目光自眾人身上一一掃過,充滿感激。最后,他探手覆上風相悅手背,緊緊一握,像是要將滿腔熱情都獻出般,熱切而深情。
風相悅見幾人皆舉目望來,忙將手抽回,環在胸前轉身背對海鏡,冷聲道:“……你不必這么感動,我只是不想我的侍從平白無故喪了命,以后再沒人為我干活罷了!”
海鏡不由失笑,就連墨茶青等幾人也忍俊不禁。花逢君就著水囊的水將干餅吃盡,用衣袖隨意抹了抹嘴,“等一等,我們說了這么多,卻不過都是一廂情愿,我們怎知朱蓮島的人究竟想不想與中原握手言和?而且,這朱蓮島主取走那兩粒丹藥,又是打算做什么?”
海鏡微微顰眉,“你說得沒錯,朱蓮島人的想法與島主的打算我們的確不得而知,不過,我也有一些猜測,只是不知究竟猜中沒有。”
游眉不耐地“哎”了一聲,“那就別賣關子了,快說說你猜的是什么?我們總不能一無所知地沖進宮里呀。”
此言一出,墨茶青與秋初晴也有了幾分興趣,好奇地盯著海鏡。海鏡回身面對幾人,“你們也知道,五百年前那位女神始終對自己逝去的情人懷念有加,或許……”
這“許”字方落下,林中便忽的響起一串大笑,如驚雷撼天,打斷了海鏡的言語,將樹林震得沙沙作響。
眾人一駭,繼而頓時警覺,各握兵刃左顧右看。少時,那笑聲驀然消失,一個身影輕煙般竄來,穩穩落于前方樹梢之上。
定睛一看,眾人才見來者是一名老道人,頭戴青紗一字巾,一襲藏青道袍潔凈整齊,長眉如臥蠶,白須如瀑掛下,正笑嘻嘻瞅著下方,目光矍鑠,精氣十足。
“海鏡,老朽與你果真有緣,竟能在此再見。”那老道人瞧見海鏡,立即如一個頑童般手舞足蹈,“老朽說過,若是相見定要再與你切磋一番,你可還記得?”
海鏡盯著他怔了怔,才想起這位正是當初在靈霧山洞穴中所遇的奇特老道人,不禁上前笑瞇瞇作揖,“前輩的話,海鏡自然時刻銘記在心。不過前輩實在過謙了,海鏡怎有資格與前輩切磋,只不過請教前輩一招半式罷了。”
老道人又哈哈大笑起來,“不錯不錯,小娃子還真是乖巧,老朽就喜歡這樣的孩子!這樣吧,若是你能打敗老朽,老朽就將這路讓出給你們通過。”
海鏡眼珠一轉,“這么說,您是攸篁派來攔住我們去路的?那還真是難辦了,以您的實力,晚輩唯有甘拜下風,打道回府了。”
老道人忽然收了笑容,撓了撓面頰,“什么派不派,老朽誰的話都不聽,只是為了尋些樂子才到這兒來的,你就算打不過老朽也沒關系,只要能讓老朽看到些有趣的東西,老朽也讓你們過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