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砂石之中,只聽咳嗽與喘息聲交織連連。突然,伸手不見五指的黑暗中燃起一絲火光,原是玄塵摸出懷中火折子,將其點燃。
這時他才發現自己正躺在一片方圓四尺左右的狹小空間中,周圍皆是泥土亂石,時不時還有碎石細沙自上方滑下,沙沙落地,令人只覺頂上石屑隨時可能崩塌。
而最為令他驚訝的,則是上方出現了海鏡的面容。只見海鏡單膝跪在他身側,左手撐地,右臂高舉,扛著一塊裹著泥沙的石板,竟是護住了他的性命。
見他醒來,海鏡微微笑了笑,“我還道你平時總閉著眼,對黑暗的場所會比較適應,看來還是得點火啊。”
海鏡彎彎的眉眼在黯淡火光中不甚清晰,朦朧中反倒更顯柔和,玄塵愣了愣,不甘不愿地咬牙,以極低的聲音道:“你……你為什么救我?現在你撐著那塊石板無法行動,就不怕我把你殺了?”
“你不是說了要與我一對一決勝負么?那又怎會做出這樣的事情?”海鏡笑著偏了偏頭,“對于值得尊敬的對手,我一向是給予所有信任的。”
“哼,天真。”玄塵心中既有訝異,也有觸動,急忙移開眼神,身子一動便欲從海鏡身下離開。海鏡卻喊了一聲,“你別亂動,上方不知何時會坍塌。在赤梵大哥將四周穩固之前,還是暫時不要離開這里為好。”
“赤梵?……他去做什么了?”玄塵驚訝道。
“他正用稍微大一些的石塊架住上方泥沙,待這里安全些后,我們便可以商議如何逃出去了。”
“……你們這么快就聯手了?!”玄塵頓時不可思議,聲音稍微提升些許,便聽頂上“嘩”的一聲,震下一捧泥沙,灑了他一身。
海鏡忍俊不禁,沖他“噓”了一聲。玄塵撣了撣衣上塵埃,面色一時更為凝重,猶豫著究竟是不是要與敵人聯手,心頭矛盾重重,愈發煩躁。
這時,赤梵的聲音忽然傳來,“海鏡,周圍我已用石塊架好,暫時不會塌下。喂,你從剛才就一直架著那石板?沒事吧?”
“我沒事,赤梵大哥,辛苦了。”海鏡這才試著將石板推開,上方仍是被震下砂石簌簌。他反身雙手握住石板,將其輕輕架于身后泥土之上,見四下再無砂石落下,方才安心。
玄塵從地面爬起,精致的面龐塵埃蒙蒙,卻仍是孤高如九天明月。他輕拂衣袖,下顎微微揚起,已是一臉不悅,“赤梵,你身為魔君之一,怎能如此輕易與敵人聯手?你打算如何向島主交待!”
赤梵重重哼了一聲,“自然是如實告知!此時若是不聯手,我們三人必會死在這里,又何必固執于是敵是友?時機不同,敵人可成為朋友,朋友亦可成為敵人!”
海鏡正活動著僵硬的右臂,聞言不禁開懷一笑,“赤梵大哥真是耿直人,今日能與你齊心共作,實在是海鏡的榮幸。”
玄塵輕啐一聲,行至一角盤膝而坐,雙眼一闔,便再不動彈,“什么朋友不朋友的,我不需要那種東西!你們愿意怎樣是你們自己的事,但我絕不會與敵人有所瓜葛!”
赤梵睨他一眼,沒有回話。海鏡卻攤了攤手,笑容突地有了幾分狡黠,“我不會強求你與我聯手,但現在正是性命攸關之時,若是你的自尊能夠容忍你靜坐著等待我們將你救出,就請便吧。”
玄塵聽罷,石雕般靜固的神情終于有了一絲波動。他不著痕跡地咬牙,一撐地面便長身站起,睜了眼來到距離二人不遠處,雖是一語不發,卻已開始思索脫出方法。
另一側,華久棠追著姬千幻躍出圍墻后,便見那暗黃色僧衣舞動于嶙峋山石間,恍若一只不知歸宿的枯葉,孤寂凄然。
華久棠暗暗一嘆,下意識向那背影探手而去,指尖所及卻只有一片虛無,仿佛那個身影只是一個飄渺的幻覺。一時間,懷念、悲傷、自責,無數思緒猶如藤蔓般盤繞心頭,華久棠痛苦地閉了閉眼,腦中不覺浮現了二人初見時的場景。
那一年,他年不及弱冠,卻已是名滿天下,連敗江湖十余名高手,正值意氣風發之時。那時,坊間另有一人亦是赫赫有名,那便是被稱為“金算妙見”的姬千幻。他自幼時起便隨師父浪蕩天下,束發之年繼承師父衣缽,所言皆能成真,僅僅一年后便名動江湖,是以此后人們總以能夠得其一算為榮。加之姬千幻貌若處子,行蹤不定,出現之時更是引得不少人爭相而見。
而那天,姬千幻恰巧便來到華家所住的興陽,一時滿城轟動。華久棠見街上人群涌動,皆向同一方向而去,也不覺心生好奇,究竟是怎樣的人能與自己同時年少成名?在那個人眼中,自己又是怎樣的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