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電話剛接起,便聽見她母親的不悅的質問聲:“落晚,至能到柏林約你吃飯,你為什么不答應?你明明知道這是媽媽給你安排的訂婚人選,你這么做,是不愿意聽媽媽的話了嗎?你都多大了,還在滿世界亂跑,連個訂婚的人都沒有。我已經(jīng)跟你范叔叔籌備你們的訂婚儀式了,范至能美國常春藤碩士畢業(yè),還繼承了家里的家業(yè),跟你門當戶對,人品又好。我們跟你范叔叔又知根知底的,你還有什么不滿意的?也不看看你自己,就是個玩音樂的,人范至能看得上你是你的福氣,還挑三揀四!”
蘇碧曦忽然覺得自己不知道該說些什么,方才隱隱還有的期盼,她自己都覺得有些可笑。
她咽下心中的酸楚,聲音顫抖而又尖銳地開口:“母親,你一定要我跟范至能訂婚,難道不是因為,他父親是你的情人,范氏想擴展在歐洲的業(yè)務,要借助程家的力量和名望嗎?”
電話那頭的聲音停了瞬間,女人隨即更為刻薄的話又傳了過來:“我跟你范叔叔是情人怎么啦?你也不看看你爸爸,全世界包下了多少女人,憑什么要我給他守身如玉,他配嗎?你范叔叔看著你長大,又跟媽媽有舊,你嫁到范家來,只是享福的份,再也不用到處賣笑,舉辦什么亂七八糟的音樂會。”
她不等蘇碧曦回答,又繼續(xù)訓斥:“范家要擴展在歐洲的業(yè)務,跟程家是雙贏的合作,這在大家族再正常不過了!你整天風花雪月的,小孩子知道什么?!媽媽一心為你好,你就是這么說媽媽的?你這么多年的教養(yǎng)和禮儀都到哪里去呢?”
范家比起程氏不知弱了多少,蘇碧曦就算是再怎么不知世事,也不會聽信她母親這么混淆黑白的話。
她母親這么多年來,這二十多年來,每年見她的日子不過幾天,這會兒卻跑過來指責她的禮儀教養(yǎng)了。
蘇碧曦好想問一句,孩子的禮儀教養(yǎng),不都是來自于父母嗎?
你教過我嗎?
但是她心知,她的好母親是不可能覺得自己有錯的,她認為有錯的肯定是這些年養(yǎng)育她的祖父祖母。
這些話,問了等于沒問,沒有任何意義。
蘇碧曦壓下自己鼻間的酸意,努力讓自己聲音平靜地開口:“母親,我是絕對不會跟范至能訂婚的。你也清楚,沒有我的點頭,你所謂的訂婚儀式就是一個天大的笑柄。”
女人從未想過一向看著乖巧的女兒竟敢這么忤逆她,就要發(fā)怒,卻聽蘇碧曦繼續(xù)說道:“母親,你知道,今天是什么日子嗎?”
蘇碧曦的祖父母,親近的叔叔伯伯,哥哥姐姐弟弟妹妹,早早已經(jīng)給她打過電話,發(fā)過祝福信息,或者直接發(fā)了一個紅包。
就連她一向不怎么關心她的父親都給她發(fā)了一個紅包過來。
女人的聲音沒有絲毫停頓地就回了過來:“怎么,你想岔開話題,你剛才是怎么跟你親生母親說話的?早知道你長大了以后會這么忤逆我,當初生你下來,我就親手掐死你算了,省得你現(xiàn)在竟然敢忤逆我了!”
……
祥瑋在廚房里把東西準備好,煮好飯,見蘇碧曦接電話的時間實在有點長,以為出了什么事,便走到客廳,隱隱聽見說話的聲音。
待他走到小客廳的落地窗前,蘇碧曦明顯沙啞而顫抖的聲音傳來:“母親,你最好弄清楚,我現(xiàn)在之所以還愿意跟你說話,就是因為你生了我。”
她頓了頓,柔弱的肩膀明顯在顫抖,坐在落地窗前的身子蜷成一團,祥瑋透過落地窗看著她的臉,分明已經(jīng)全都是淚痕。
蘇碧曦再開口的時候,近乎是在發(fā)泄一般地質問道:“母親,你在我生日的這一天,逼著我跟你屬意的訂婚對象訂婚,究竟是為了讓我嫁人過上好日子,還是在算計,我在程家的股份財產(chǎn)?”
祥瑋頓在那里。
這一句話,他就明白了事情的原委。
蘇碧曦說完這一句話,便立時掛了電話,泄憤一般地把手機直接用力摔了出去。
會客廳里充滿著讓人窒息的靜默。
夕陽已經(jīng)落下,晚間的寒風把庭院里的樹吹得搖曳不停,落葉四處飄散。
白日里留下的暖意,似乎一下便被無情的黑夜所吞沒。
蘇碧曦雙手捂住臉,整個人就如同窗外的落葉般顫抖著。
她不想哭的。
明明已經(jīng)對母親這個詞沒有希望了,不是嗎?
但是為什么,心還是會痛呢?
本以為已經(jīng)被碾落成泥的東西,竟然還可以更碎一些。
她的母親,是不是要讓她把承自她的血肉全部還給她,才能甘心放過她?<script>chapter1();</script>