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躲在旁邊看熱鬧的銀霽心想,首先,在你面前,“沒人會笑你”這事存疑。
年幼的敢敢可能也是這么想的。他來世上才幾年,哪里遇到過這種糾結的情況,又怕又急,嘴一癟,哭了起來。
而樓醫生只是抱臂站在滑梯下面,等著兒子自己做出判斷。
為了加速這個進程,她試圖引入場外信息撥開迷霧:
“小乖是不會和膽小鬼結婚的。”
銀霽心里一緊。
敢敢迷茫地吸著鼻涕:“誰是小乖?”
情感攻勢行不通,樓醫生選擇畫大餅。
“水上樂園的滑梯更高,要是你能征服這個滑梯,下回我就帶你去大人的泳池玩。”
她的語氣仿佛水上樂園的身高限制都聽她的,但孩子最相信的就是媽媽。被許了這個好處,敢敢一咬牙,奔赴戰場前留下豪言壯語:“媽媽,你在下面接著我!”
樓醫生想了想,邁步走到滑梯旁邊,張開雙臂,防止敢敢和學前班的小朋友一樣,滑到一半摔下來。
所以,敢敢只能獨自面對滑梯的末路了。他在入口處小心地東挪西挪,最后選擇了保險的趴姿,雙手撐著上面的欄桿,屁股朝外蹲下,顫顫巍巍伸出一條腿,靠感覺探索著邊緣——他錯估了自己的手勁,馬上就撐不住了,腳底一滑,就像一只摔倒在冰面上的企鵝,肚皮朝下、打著轉溜了下去。
樓醫生看到這一幕,高興地說:“走你!”
一切都在電光火石間,敢敢還沒反應過來就結束了這個旅程。他趴在末端呆了幾秒,哇的一聲大哭起來。
樓醫生蹲下身子,拍拍他身上的灰。“看,你還幫老師把滑梯擦得干干凈凈,真是個好孩子!”
敢敢一聽,哭得更大聲了。樓醫生把小孩藏進大衣里,故意跟門衛說:“哪有孩子哭?別是聽錯了。”風衣下面,短短長長四條腿走出了幼兒園大門。
銀霽上小學三年級的時候,樓醫生去世了。
中班讀到一半,銀霽的父母從爺爺家搬進新房子,銀霽也跟著轉到別的幼兒園。樓醫生的死訊還是媽媽從單位里聽來的。過了差不多半年,爸爸媽媽參加了她的追悼會。
回家后,爸爸惋惜著:“這么個博士生,好端端的非要跑去援非,當初聽她爸的多好,留在本地少賺點罷了,起碼不會在大街上……那邊的人有持槍權呢,開玩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