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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諸位天師,依你們看……”
許久過后, 楊晨勛小心翼翼地詢問, 天師們的代表是劉真人,他照例在說話前先甩一甩拂塵, 剛想開口, 眼光卻瞄到了閑閑蹲在一邊的郝老六,不由輕哼一聲, 狀似客氣實則挑釁道:
“看郝大師一副胸有成竹的樣子,不知郝大師有何高見?”
郝老六本事不大, 嘴皮子卻足夠利索, 他嘿嘿一笑:
“有這么多天師協會的大能在場,哪里輪得到小道我指手畫腳?還請諸位不吝賜教,讓小道也好長些見識。”
眾天師都淡淡掃了一眼郝老六,目中的輕蔑毫無遮掩,劉真人更是輕嗤一聲, 還好他們還自持身份不想與江湖騙子計較, 轉說正事:
“楊居士, 這些棺材被陰靈所縛, 唯有將陰氣驅散,才有可能將它們重新埋入地下,但是這西山,卻是萬萬不能再開發了!”
楊晨勛和身后的諸位高管都面露猶豫, 幾十億的工程哪能說棄就棄, 請來這些人, 還不是為了工程能繼續進行下去么,要是封山不再開發,那做這些又有什么意義?
“諸位天師請再想想辦法,不說別的,此項工程涉及到的資金資源人員數目龐大,如果就這么中止,對我們集團實在是巨大的打擊!”
眾天師垂眸的垂眸捋須的捋須,俱都沉默不語。
楊晨勛身邊的一位高層上前一步笑道:“如果能解決此次問題,朝陽集團愿向天師協會捐贈三個億用于支持協會建設——”
“無上天尊!”劉真人正色凜然,“除魔衛道驅逐邪祟乃我輩義不容辭,楊居士還請帶著眾位居士退后。”
楊晨勛滿意地帶著一群高層往后退。
“哎!你聽見了嗎?”楊朝轉眼就忘記了自己還在跟十一慪著氣,他忍不住又開啟吐槽模式,“這些個和尚道士說起大道理來,文言文拽得一套套的,一提到給錢就什么都好商量了,你說他們是不是忒俗?”
少年很是耿直地說:“錢是很好的東西啊!”
炯炯有神的大眼睛里閃爍的全是blingbling的金錢的光澤!
楊朝:“……”
“郝天師是要一起來嗎?”劉真人俯首睨著蹲在原地不動仰著腦袋張大了嘴巴的郝老六。
郝老六純粹是被“三個億”的數字給驚到了,他完全回不過神來,被劉真人這么一哼,才站起來摸摸鼻子退到一邊去。
這下子連楊晨勛看向郝老六的眼神都不對勁起來,好像終于意識到自己請了個盛名難副的神棍回來。
“哎!你這個師父,他真的不行啊,你跟著他能學到東西嗎?”楊朝再次發揮話癆本質,這次是為小少年的前程操心。
十一笑著晃了晃頭。
“你是能學到還是不能學到啊?哎我問你話呢,怎么老是不說話?”
少年嘆了口氣:“現在回答問題又沒有大龍蝦吃。”
楊朝:“……”
這小孩真的太現實了,虧自己還覺得他長了一張小神仙似的臉!
諸位天師們都不再說話,紛紛取出自己的法器,一時間佛珠的金光,七星劍的紫光,羅盤的青光交錯閃現,空氣里的氣流驀然如同潮水一般洶涌起來。
“天地玄黃——”
“臨兵斗者——”
“急急如律令——”
各種口訣法令回蕩在空中,天空一下子暗沉了下來,頭頂上有如雷似鼓的響聲像是被悶在云層里,急躁地轟鳴著。
狂風平地起,帶著呼嘯的凜冽氣勢,滿地的石子飛灰瘋狂打著旋直往人頭臉上撲,旁觀的人紛紛捂住頭臉,楊朝也豎起自己的衣領子,這如同玄幻大片的景象讓他興奮得又笑又叫。
他轉臉向十一又想說話,卻愕然地發現紅衣少年波瀾不驚,他站立的小小一角像是被罩著一層屏障一般,好似狂風沙石都在繞開他才敢放肆。
“牛……逼……”楊朝一開口,就吃了滿嘴灰。
然而這風卷云殘飛沙走石的一幕不過持續了短短幾秒,天地間像是被按下了暫停鍵,所有的天師仍然保持著掐訣念咒的姿勢,不約而同愣住了。
劉真人率先回過神來,刷刷幾下比劃著桃木劍,又取出一紙黃符插/在劍尖上,符紙“嗖”一聲無火自燃,他直直劈向最前方的一具棺材:
“三昧真火急急如律令,誅邪!”
“錯啦!”
陡然一聲清脆的叫喊,劉真人被驚了個趔趄,腳步不穩差點栽出去,他回頭怒目,卻見出聲的是神棍郝老六的那個小徒弟,睜著圓溜溜的大眼睛,一臉認真的表情。
“你這個小娃娃,呼亂喊什么?”
劉真人一口真氣被阻,做法失敗,不由氣急敗壞地指著十一怒斥。
十一好意提醒道:“你這個不是三昧真火,是木中陰火,對付那個蜈……”
劉真人橫眉怒目:“你個毛孩子懂什么?簡直沒有禮數,郝天師,這里不求你能幫上忙,但請管教好你的徒弟,別再這種時候添亂!”
郝老六一聽不樂意了:“我這徒兒可不是添亂,你們才是病急亂投醫!”
在劉真人被十一打斷的那個時間里,其他天師已經把各自的法器都打向了那些棺材,然而他們所有的法力都像是水遇到了海綿一般,全都被那些棺材吸收了進去,天師們都氣喘吁吁地停了下來,一個個喘著粗氣,冷汗涔涔。
劉真人真氣潰亂兀自調息著,王真人便替他開口:
“郝天師,你說我等是病急亂投醫,你又有什么高見?”
郝老六悠悠一嘆:
“起初小道也不敢確認,但是眼下諸位的法力全都沒有效用,小道就敢大膽斷言了!”
他捋了捋幾縷山羊胡,瞇起眼睛,一字一句沉聲道:
“這里并不是什么冥府入口,那塊碑上刻的也不是鬼門關三個字,而是‘天龍臺’!”
“天龍臺?”眾天師齊齊驚呼。
楊晨勛走上前來:“郝天師,這天龍臺是什么意思?”
“很簡單,天龍就是蜈蚣,這里是一只修行成精的蜈蚣棲息之處,這些東西,也不是棺材,而是蜈蚣精即將化形褪下的‘足’。”
楊晨勛臉色一白:“怎么可能?這么大……”
眾天師駁斥:“一派胡言!”
郝老六淡定一笑:
“天下之大,無奇不有。眾所周知,蜈蚣有百足,這是一只千年的蜈蚣精,長這么大不算過分了,它這足褪下來也有幾百年了,只不過因是從地底掘出,大家先入為主,就覺得這是個棺材一樣的東西,不過說是棺材也沒什么大問題,有傳說冥府判官夜行,有百鬼抬棺,其實并不是有百鬼,而是判官的坐騎是一只蜈蚣罷了,這‘百棺’一說,原本也就取自于‘百足蟲’。”
“還有,蜈蚣是有毒的,那些碰過蜈蚣足的人之所以生病,那都是中了毒,用尋常的醫藥當然治不好。”
天師們神色各異,他們在做法后也意識到這里的陰氣不同尋常,傳統的術法非但不能驅趕,反而像是給它滋養一般,全數被吸收了去。
楊晨勛見郝老六說得頭頭是道,其他人也都緘默不語似是默認,趕忙問:“那現在要怎么辦才好?”
郝老六微微一笑,頗有一種氣定神閑胸有成竹的氣韻。
楊朝忍不住又撞了撞十一的胳膊:
“原來你這師父還是有兩把刷子的啊,真是真人不露……哎?你肚子怎么一鼓一鼓的?”
郝老六沒有修為,十一只能通過腹語向對方傳音,冷不丁被楊朝打斷,很不高興地抬手拍了他一下:
“哎呀!你別吵我!”
楊小少爺什么時候被人這么懟過,不由生氣,他“哼”了一聲,拉起安全線就走向了坑道那邊,十一又重新打去腹語,教給郝老六對付蜈蚣的辦法。
郝老六在眾人的等待中沉吟著,忽然眉頭劇烈一跳,看向了自己小徒弟的方向。
老頭臉上青了紅,紅了白,糾結得如同便秘,最后在楊晨勛的催促下遲遲疑疑地開口了:
“有一個方法,或許可以試它一試,還請楊居士準備以下物品。”
楊晨勛趕緊道:“您說,我立刻讓人去辦!”
“一個燒烤架,越大越好……”
所有人俱是一怔。
郝老六繼續道,“油要足,鹽,胡椒粉,還有孜然……”
楊晨勛看了看左右兩邊都是一臉懵逼的高管們,終于確認自己的耳朵沒有聽錯。
“郝天師,您確定要的是燒烤架,油鹽胡椒和孜然,不是雞血黃符和香案?”
劉真人抽搐著嘴角問出所有人的心聲。
郝老六硬著頭皮:“我確定,楊居士你只管去辦就是。”
楊晨勛再覺得匪夷所思,也只得交代身邊的人趕緊出去買東西。
郝老六十分不自然地漲紅著臉輕咳了一聲,揚聲喊:
“徒兒過來,助為師布陣!”
原來還要布陣,本來聽著郝老六要那些東西覺得忒不靠譜的眾人這才放下了半截子心。
十一卻遙遙喊話過來:“我不過去!”
鳳凰是蜈蚣最大的天敵,他如果接近坑道,即使再收斂靈氣,那蜈蚣也是不敢露頭的。
十一不過來,郝老六只能自己走過去:
“我的小祖宗哎,為什么抓蜈蚣精要這些東西啊?你可別忽悠你爺爺啊!這么多人面前丟臉事小,萬一這蜈蚣精佐著調料把人吃了那可了不得了喂!”
十一咽了咽口水,大眼睛里滿是渴望和興奮的光芒:
“因為我要吃掉它啊!”
“什么?!”郝老六差點克制不住地跳起來,“你要吃、吃……”
“對啊!我許久沒有吃過蜈蚣了,你看它一只足都那么大,真身肯定更大,你讓他們多準備幾個燒烤架,我的太陽真火一燒,它肯定就灰飛煙滅啦,還得用你們人類的火來烤才行!”
郝老六幾乎要喘不過氣來,他捂著心口咬著牙,低低地說:
“那你至少要把這蜈蚣抓起來啊!你不能當著這么多人面就把它烤了吃啊!”
“對哦!”十一恍然,“那你讓他們都走吧!”
郝老六憤憤又無奈地看了小少年一眼,只得又走回去,他剛想跟楊晨勛開口,讓他把所有閑雜人都帶離,嘴巴剛張開,四周突然響起一片沙沙聲,由遠及近,既快且急,倒像是游蛇在地面游走一般,郝老六只覺得腦后一股冰涼刺骨的寒意襲來,他下意識扭頭,就看到一團濃重的黑色霧氣直沖他的面門撞過來,他腿一軟,直接就跪了下去。
他這一跪,那團黑影直接撲向了另一個人,楊晨勛面色大變:“小朝!”
眾位正在調息中的天師們也都再次拿起了法器,王真人大喊道:“不好,蜈蚣精上了楊少爺的身!”
郝老六掙扎扭身向后看去,這一眼看得他七魂散了六魄去,只見楊朝全身籠罩著濃郁的黑色濁氣,原本劍眉星目的少年此刻滿面猙獰,黑色的曲線藤蔓般在他的臉上虬結著,而他的身后卻長出萬千只觸手,每一只都有小孩的手臂長,最前的兩只觸角扼住郝老六的脖子,直接把他提了起來。
郝老六被卷上半空,嚇得面無人色,揮舞著手足拼命大喊:
“好徒兒,快救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