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帳子里的這幾人,也都成了個很意外的表情,彼此一碰目光,先都退下了。
桓行簡霍然起身,分明有些急躁:“怎么回事?柔兒怎么會突然來了?”
石苞也云里霧里的,小心道:“屬下看清楚了,是府里的人,對了,還有那個李闖,護送她過來的??礃幼?,二公子知道這件事?!?
桓行懋的書信都沒到,嘉柔已經到了。
人就在大寨外,焦急等著。
外面日頭曬人,桓行簡略想了想,估摸著嘉柔**不離十應該知道了??伤窃趺粗赖哪??他忽然就想大發雷霆。
“讓她進來罷?!彼麛[了擺手,把茶盞又清洗了遍倒半杯說溫不溫的茶,擱在了案頭。
嘉柔風塵仆仆,幾乎是跑進來的,一掀幕籬,額發被汗濕一張小臉紅彤彤的,她險些撲倒桓行簡懷里,一見了他,人只是喘,像是愣住了。
他果然在淮南。
桓行簡早換了個柔和表情,唇角帶笑:“你來了。”說著,把茶遞過去,“熱嗎?先坐下歇歇?!?
他語氣溫柔,和軍營的肅整很是格格不入。嘉柔確實口渴,她路趕得很急,嘴唇都白了一層。接過茶碗,仰頭大口飲盡了。
在桓行簡想給她再倒碗時,嘉柔忽然很暴力地搡了他一拳,抬腳就踢,眼睛射出憤怒的火光來:“你混蛋!”
她罵完,就想哭了。
第136章 分流水(25)
就這一下,桓行簡清楚嘉柔什么都知道了。
但還沒完,嘉柔撲上來對他又咬又掐,不再出聲,唯有呼吸急促,她憋得臉紅脖子紅的,像是有無數的火要傾瀉出來。
天熱了,沒幾下子嘉柔就一身的汗。
還是不解恨,她甚至往后退了幾步,拎起裙子,抬腳對著桓行簡的鎧甲狠狠踢去,人一趔趄,眼見要一屁股坐地上,桓行簡伸手把她一拽,撈了回來。
兩人鬧得熱烘烘的。
“柔兒?”他抱著她想哄一哄,嘉柔不肯,還在死命從他懷里往外掙,“我恨死你了!”
她突然就哭得很大聲。
不單單是為父親和毌叔叔,月光玉,張莫愁的身孕,他的欺騙,還有死掉的迷迭香,那頭狼也是白死的。
嘉柔也難受得快死了,她什么辦法都沒有,她想他,又恨他,熟悉的觸感襲上來,渾身都忍不住顫。
怎么不讓她死在涼州呢?如果,在那個有清明月色的夜里,刮著大風,芨芨草撲簌簌地響,她從馬上栽下來,栽斷了脖子,桓行簡救不迭。她死了,血把身子底下的細沙都染紅了,艷得跟茶花似的,他會為她肝腸寸斷,伏在自己身上哭。
他不是很少哭的嗎?但她死了,那么純粹愛著他的人死了,總會真的到傷心處吧?大將軍也會真心為一個女孩子哭呢。
嘉柔開始胡思亂想,并且被這種想象觸動,凄愴的不行。
“我討厭你,我一點也不想遇見你!你要是敢殺我父親,我一定會替他報仇!”嘉柔掙半天掙得累了,她小身子一軟,就被桓行簡強有力的手臂緊緊箍住了。
桓行簡看她滿頭大汗,頭發也亂得不成樣子,可憐又憔悴,他心疼,可又莫名看笑了,一開口,調子極繾綣:
“舒服了嗎?”
這話問的,像是微醺的一場交、歡后語氣,嘉柔嫌他這個時候居然輕狂,揚手就沖他臉抓去。
桓行簡錯開,把她抱到鋪著細篾編的涼席上,不等嘉柔開口,主動道:
“我知道你為何事而來,你放心,我不會動你父親。但毌純,我是不能輕易放了的?!?
聽起來耳熟的很,是了,他以前也是這么答應自己的。
你放心,我不會動太初。
嘉柔揚手就給了他一巴掌,清脆脆的:“你撒謊!你總是言而無信!”桓行簡公事公辦的語氣頗顯得冷靜,一巴掌挨下來,也沒惱,依舊心平氣和的:
“我瞞你,是不想你為此煩惱,這件事,我都煩惱,放在你身上我怕你太難受?!?
這人真毒,上來把自己的路全堵死了,嘉柔知道自己求沒用。毌叔叔會死,就像兄長,她想起和毌叔叔一起去太常府,兄長為避嫌,無論如何不愿會客。兄長一退再退,也未免死。
兜兜轉轉,毌叔叔也還是成了桓行簡的敵人。
“你當初說不殺兄長,可是你食言,我不會信你的!”嘉柔心頭突突直跳,忽然想從床上蹦下來,“我爹爹人呢?他人呢?”
桓行簡把她一按:“你別激動,你父親跟夏侯至不一樣。柔兒,有些話,我不打算瞞你,因為我覺得你既然來了,說開了最好,免得你總覺得我欺騙你。你父親替毌純發檄文,我是窩著火的,勸了又勸,毫無成效。我怕你父親性子烈,已經懸賞下去,誰能生擒他,我給他賞重金封侯,重賞之下,必有勇士,這回,我得活捉他?!?
最后的語氣儼然很不客氣了,嘉柔害怕地一抖,桓行簡眉尖微蹙:“這才顯得真,不是嗎?我確實生他的氣,他知道你跟著我也有了大奴,都到這個田地了,還是不肯。我的臉面是小事,全天下都知道他給我列了十一條罪狀,但他偏偏是你父親?!?
“你真的會放了我父親嗎?”嘉柔一顆心全心全意盯著他看,她還是怕,怕得雙腿直打顫,桓行簡坐上來,撩開她亂亂的頭發,輕微的嘆氣聲,幾不可聞:
“你說呢?柔兒,你把我當什么人了,母親漸老,早晚有一日,會像太傅那樣離開我。我后院雖有姬妾,但同她們,沒什么可深說的。只有你和大奴,讓我覺得回到家里到處都是生機,你的聲音,大奴的聲音,屋子不是死的,也不只我一個人。姜先生是你父親,無論如何,我都不會因為他而叫你痛苦的?!?
像情人在耳畔低訴,可聽到“姬妾”那句,嘉柔身子僵了,她心里抽搐,等他把話說完,才抬眸。
不知為何,桓行簡覺得嘉柔這目光有些凌厲,也有些譏諷。這讓他心里頓時不痛快起來,他捏了捏她手,“別這么看著我,我對你,沒說半點假話?!?
嘉柔眼睛里的潮意沒褪盡:“大將軍對我說過的假話,太多了,恐怕自己都不記得了?!?
“你這是何意?”桓行簡問道,“我覺得我把話已經說的夠清楚了,對姜先生,我愿意讓步,但毌純不可能的。我知道你會恨我,但我可以等,你跟大奴在,我們才是一家人?!?
嘉柔拿起他的手,重重咬了口,眼睛倏地紅了:“你做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