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腳底踩在地上枯葉,發出輕細的碎裂聲,在這靜謐山林之中格外響亮。
她一步步往前走,沉下心神仔細留意著周圍,總感覺有人就在附近,可究竟在具體的哪個位置,卻還需仔細查探。不由得心中微凜,越發謹慎。
從剛才風聲里傳來的聲音分辨,此人應該是受了傷,或者奔逃許久,不然習武之人不會有那么粗重的喘息,可此刻不過幾分鐘的時間,竟已經迅速的平靜了下來,并且還躲藏得不著痕跡,若非這空氣中飄散的異味,她都要以為是錯覺了。
這異味有點腥,有點辣,還有點說不出道不明的奇怪味道,以及在那其中,還有點血腥味。
她往前的腳步猛然一頓,并在同時忽的轉身,整個人都如虎豹般躍起朝那樹后撲了過去,昏暗中有人影在空氣里虛晃而過。
然后便是“?!钡囊宦?,金屬相擊帶起的火星將這夜色籠罩下的山林照亮了一瞬,端木恬撲到那樹后一招殺出卻被擋下,借著這火星的光,她一眼就看到了對面的人。
當即她眸光一冷,殺氣在頃刻間翻涌而上,手中匕首迅速的順著手腕一轉,再次朝他切了過去。
剛才那一下火光,她看到了一雙細小狹長的青色眼睛,狀若最奸詐最陰毒的狐貍!
此人除了青眼狐貍,還能是誰?
久別十二年,端木恬終于再次見到他,止不住的回想起了十二年前的那個夜晚,想到了修染在那山谷里被捆縛三年,想到了這該死的混賬是如何將修染折磨,致使他身中奇毒至今沒有能清除,于是滔天的殺氣噴薄而出,直欲將他斬殺,碎尸萬段!
十二年之后,她不再是那個功力淺薄的小丫頭,不會再如當年那般費盡心機也無法逃脫他的掌心,若非爹爹及時趕到怕是就死在了他的爪下,十二年后,他的功夫似乎也進步不小,可少年人的進步,總是要比成年人更快更多更好的。
兩人迅速的在這里交上了手,端木恬招招狠辣,但卻似乎并不想要取他的性命,可每一招出手,必要在他的身上留下一道傷口,而對青眼狐貍來說,他最擅長的并非內力相拼,招式對殺,而是毒!
兩人迅速交手,然后他迅速的后退,在夜色籠罩下看不清他的衣著表情,只看到一個影子,站在那兒,忽然“桀桀”的笑了起來。
笑聲陰而冷,如頭頂飛過的夜梟,讓人聽著不禁從骨子里的散發出一陣寒意,就仿佛面對的并不是什么正常人類。
“沒想到竟會在這里遇到恬郡主,真是好久不見?!彼穆曇羲粏?,像是鋸齒從石頭上劃過的刺耳,“多年不見,郡主突然就變漂亮了?!?
他竟也一眼就認出了她?
這說明什么?說明他最近的兩年絕對是見過他的,在她不知道的時候,見過她!
端木恬越發握緊了手中短劍,她一向習慣用短劍匕首這類的武器,因為這些更讓她感覺得心應手,更方便她殺人。
她也不跟他多說,握緊手中短劍便再次朝他撲殺了過去。
他迅速后退,顯然是不愿意讓端木恬近身,同時手揮出,有什么細白的粉末從他的手中飄飛了出來,直往端木恬的面上飛去。
端木恬不由得速度一滯,腳尖在地上借力折身從旁邊繞過,繼續朝那青眼狐貍撲殺過去。
但因為她剛才的一滯,她與青眼狐貍之間的距離再次被拉開,并不等她再接近,又有什么東西被他甩了出來,在黑暗中看不到一點影子,但利器刺穿空氣的聲響凄厲,端木恬仔細感應著然后迅速側身。
“咻”的一聲,又似乎是好幾聲,從她的耳邊飛過,然后“嗤嗤”連響,射進了她身后樹干上。
這人身上藏滿了各種毒,想要近他的身確實不是那么容易的。
當年其中一只被端木崢輕易虐殺,是因為當年他們的功夫還沒現在更上一層樓,也因為當年的那只青眼狐貍事先就被端木恬和君修染給重傷了,不然這大量的毒往外投出,除非是冒著被毒傷甚至毒殺的危險直沖過去,不然真不容易靠近。
端木恬連續躲過三次,便又停了下來,凝神看著對面的青眼狐貍,屏住了呼吸以防止他剛才灑在空中的毒粉會隨風散發。
“桀桀桀!”
他笑得很難聽,但不難聽出他此刻很得意,然后又聽他說道:“郡主真該好好感激我才對呢,要不是我,你與三殿下哪里來的這么好姻緣?可惜你們至今都沒有要謝媒的意思,真讓我傷心?!?
端木恬站在他對面,聞言不禁瞇了下眼,冷笑道:“你要謝媒禮?那好,現在就給你!”
說著便再次朝他撲了過去。
夜色濃重,只見那隱約閃過的浮光掠影,她的身影如霧似幻,在空中迅猛劃過,眨眼間就到了青眼狐貍的面前。
如此速度與剛才不可同日而語,眨眼的工夫,甚至讓青眼狐貍連毒都沒能來得及甩出去。
他大驚,迅速后退。
與端木恬正面交戰,他是萬萬也不敢的,那只會讓自己成為她劍下的靶子,幾乎沒有反抗之力。
先前便說了,這青眼狐貍的內力并不很深厚,與十二年前相比也并沒進步許多,他擅長的是毒,還有輕功也不錯。
可與端木恬此刻速度相比,他的輕功也當即便不夠用了。
他只能連忙后退,并在后退的同時再次將不知究竟是何效果的毒給扔了出來。
利劍迎面而來,其鋒利即便尚未觸碰到他也已經讓他感覺到面上肌膚一陣刺痛,眼看就要刺進了他的身體,端木恬忽然手腕一轉,夜色中之間亮白劍光劃出一道絢麗弧度,“叮”一聲將飛到她面前的一枚飛鏢給擊落。
青眼狐貍又逃過一擊,頓時松一口氣,但他也不敢再繼續停留在這里,繼續飛快的后退,意圖逃離端木恬的追殺。
此刻夜色正越來越濃重,山林之中樹影重重,正是能讓他躲避的最好環境和時間。
他如此想著,便又接連朝端木恬扔出了幾枚飛鏢夾雜著十幾枚的飛針,然后也不看是否有將端木恬擊中,轉身便要竄進山林深處。
他一轉身,然后便是“噗”的一聲,他感覺心口一涼,頓時渾身一震站立在了原地。
瞪大了眼睛,他滿臉不敢置信的看著突然就插入到了他胸口的那寒光涔涔的利劍,又緩緩抬頭,看向那不知何時出現在他面前的人,張了張嘴,但一張嘴便有滿嘴的鮮血狂涌而出,堵住了他欲要說話的聲音。
然后他聽見對面的人輕笑著,甚是溫和的說道:“承蒙你牽線搭橋成就了本王與恬恬的這一段姻緣,這是謝媒禮。”
余音未落,便又是“噗”的一聲,鋒利的刃和光潔的面在他的胸膛里摩擦而過,涼涼的,又熱熱的,并有鮮紅色的液體跟隨著劍身從胸口噴薄而出,在夜色中都能感覺到其絢爛,一生中最后的絢爛。
青眼狐貍驀然瞪大了眼睛,那雙細長的眼睛在一瞬間瞪圓,死死的盯著對面的人,張著嘴似想要說什么,但最終卻什么都沒有能說出口,“撲通”一聲倒在地上,再沒有聲息。
不過一劍而已,卻已將他的心臟刺穿,并在拔出時又以內力震碎,絕不讓他有任何能夠生還的可能。
青眼狐貍就這么無聲無息的倒在了他的腳下,他執劍站在那兒,低頭靜靜看著。
在這個時間內,他回想了十五年前被帶到這紫霞山上,在那山洞中被捆縛了三年,想起了與恬恬初次相見,她被他所傷,她卻悍然拔刀劈開了他的枷鎖將他重新帶回到人世間,回想了在三石村里那愉快的二十多天,想起了回到京城之后,他一步步的行進在泥濘中,登上讓人仰望的高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