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文人對于夜晚星空的描寫有很多,林朝白雖然不是個溫情的人,但最喜歡弗雷德里克·巴克曼的比喻,喜歡他將兒子的眼睛比喻成星星。
星星是天空的裂縫,透過這些裂縫才能照進光來。
林朝白知道他執拗著答案,仿佛她今天不將答案說死他就一直坐在這里。
入秋了,天氣還是熱。專屬于夏夜的蟲鳴已經沒有了,但蚊子還沒有消失,她坐在長椅另一邊,用外套裹著自己的腿:“你要這么執拗對蘇妤,她能和大媽一起在廣場舞載歌載舞個三天三夜慶祝?!?
“我不喜歡她?!彼f話偏慢但一字一字咬音重的時候,林朝白總能聽出衣服公子哥的語氣。
“我也不喜歡做你女朋友?!绷殖讓W著他語氣反嗆他。
這話點在了姜修的雷區,他呼吸加重:“炮友比女朋友好聽?”
“無所謂稱號,反正都不受法律保護。”林朝白擺擺手,她這才側過身子看他。
他的側臉隱于昏暗的夜色里,下顎線緊繃著。
人是一種神奇的生物,衍生而出的情感有著特別之處。本體衣食無憂就會閑到想去抓住一些虛無縹緲的東西,姜修就是一個典型例子,他生活得闊綽,從小沒考慮過下一頓飯的問題,他便閑到想要去擁有愛,父母的愛,別人的愛。
可林朝白既是他的同類又與他不同,她到七歲才知道,原來肚子不舒服的時候母親的手心是一種特效藥。才知道原來女孩子應該留長頭發,因為母親的手可以用各種發繩扎出辮子。她同樣沒有愛,但她沒有功夫去向別人乞討愛,她要留著力氣想著下一頓飯會不會有她一份。
“我外婆去世后,我去了我大舅家里住了,我弟因為我喝了他一瓶牛奶,指著我鼻子叫我從他家里滾出去。后來我住了幾個月,我舅舅因為裁員失業后,我舅媽也容不下我了,我那段時間整整一個月就吃一頓學校提供的午飯。早飯沒有,晚飯也沒有我的份。后來我住到了我小姨家,唯唯諾諾的奉承已經在我骨子里烙下印子了。小姨對我很好,但我還是擔心明天有沒有早飯,晚飯會不會有我一份?!币郧跋肫鸬臅r候她覺得委屈和憤怒,現在她像是說別人的故事一樣:“姜修,我這個人沒有安全感。童年是我無法逃離和忘記的過去,因為我的童年里沒有家?!?
那段時間她不知道自己是怎么挨過去的?沒有人在乎她,不安全感就像是一個出了水痘的病人,人們只會說現代醫學發達不用在意,癢過一陣子就好了。但有人留疤痕,置之不理其他器官出現炎癥感染,以前有人因為水痘而死。
她沒辦法做他女朋友,因為她只有自己了。
成了他女朋友,就代表自己有一部分是附屬于他的,她再也不是一個獨立的個體。
她做不到。
他很長一段時間沒有說話,姜修設身處地的設想,良久后說:“對不起,你不用回答了,我不逼你。”
“不用道歉?!绷殖滋ь^望了一眼路燈,隨后移開目光,視線所及之處都帶著鵝黃色的小亮點:“我和你說這些不是讓你為我難過或是讓你覺得抱歉,我希望你能明白是什么造就了現在的我?!?
姜修披著夜色走了。林朝白頂著六個蚊子包重新進了被窩,不知道是小腿上的癢意還是別的什么,她一夜睡得都不踏實。