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祈天河皺眉,就是說不能確定死活?
為了把主動權掌握在自己手上,在其他人詢問前,先一步開口:“我會失控全拜她所賜。”
語氣冰冷,乍一看處在憤怒無從宣泄的狀態(tài)中,這種情況下,自然不會有人主動去觸他的霉頭。
過了片刻,祈天河又道:“如果她還活著,應該會去拜土地公。”
白蟬看了他一眼:“我和你走一趟。”
祈天河沒離開多久,繃帶男起身朝同個方向走去。
巫將似笑非笑,忽然問:“你跟祈天河到底什么關系?”
繃帶男頭也不回道:“過去看看罷了。”
自打被抱出旅館就沒怎么說過話的老人突然道:“沒錯,看住他,給我看住他……”
一抬眼目睹已經(jīng)成為廢墟的旅館,雙目赤紅。
在老人的狀態(tài)進一步歇斯底里前,繃帶男已經(jīng)走出很長一段距離,趕上了祈天河,當然,后者也是在故意放緩步伐,等著他來。
一路無話,直至快到山腳下四周無人時,祈天河才停下腳步。
“從小到大,我一直沒對自己的名字有過好奇心,”雨后山里更加潮濕陰冷,幾條蛇從蛇洞里鉆出,原本直接朝著他們的方向游來,被祈天河用鬼火逼退:“現(xiàn)在想來,至少應該問上一次。”
他轉(zhuǎn)過身,望著繃帶男:“爸,您為什么給我起名天河?”
父親的稱呼代表著失控時的記憶徹底恢復,他本人也并不準備藏著掖著。
半晌沒得到回應,祈天河低頭不帶任何情緒地笑了下:“我被推下水的時候,看見河底立著一塊石碑,上面就寫著‘天河。’”
白蟬沒有打擾他們父子間的談話,獨自去半山腰的神像那邊查看。
繃帶男靜靜凝視祈天河許久,終于開口:“天河是一條河流,許多副本里的npc都是從那條河里誕生。”
祈天河:“我也是從河里……”
“不,”繃帶男直接打斷:“你就是那條河。”
“……”
“含冤而死的亡魂受到河里鬼氣的滋養(yǎng),長年累月形成了自己的意識。”繃帶男輕輕嘆了口氣:“萬物有靈,這不是空話,誰能想到這條河后來也有了一個成熟個體的思想。”
逃離束縛和禁錮,人類有這樣的沖動,鬼亦然。
“當時我的孩子得了一種罕見的病,剛出生所有的器官便開始衰弱,注定活不過半歲,醫(yī)生已經(jīng)通知要準備后事,他卻突然不見了。”
后續(xù)的發(fā)展祈天河多少從npc講的故事里了解一些:“因為游戲運轉(zhuǎn)出了問題,嬰兒被當做玩家吸納進了副本?”
繃帶男點頭:“為了修補這個漏洞,游戲很快做出調(diào)整,由我來完成后續(xù)的副本。”
長輩幫著代打,鸚鵡幫著代練,祈天河神情有些古怪。不過他很快發(fā)現(xiàn)了關鍵點:“直接把嬰兒送出來不就行了?”
專門找家長幫忙代打,聽著像是游戲在做‘慈善事業(yè)。’
繃帶男閉了閉眼:“游戲的漏洞源自那條河想要掙脫規(guī)則束縛,一個垂死的嬰兒恰好在那時出現(xiàn),對它來說是絕佳的容器。”
這一刻,祈天河才真正明白‘一半生魂和一半死魂’說法的由來。
“所以在我的身體里,住著一只鬼?”他自嘲笑道:“或者說我就是那只鬼?”
繃帶男目光深邃地看過來。
意識到這么說有些自輕自賤的意思,祈天河調(diào)整好心態(tài),抿了下唇。
“用一個全新的個體來形容更貼切些,”繃帶男似乎想到了一段不怎么好的往事,眉頭皺了一下:“在你五歲之前,體內(nèi)的力量經(jīng)常失控,游戲也算是給我開了后門,可以自由帶出符紙。”
祈天河想了想:“朱殊瑟又是什么情況?”
“朱殊瑟的父母原本都是高級玩家,因為天河暴動意外死亡,之后魂魄被河流吸收,永遠無法離開游戲。或許是為了補償,在她成為玩家后,游戲直接讓她繼承了父母生前全部的道具。”
聞言祈天河嗤笑:“真是為了補償,就不該讓她進游戲。”
“人心懷著強烈的欲望時,便會被游戲注意到,程序再從中篩選出把欲望看得比生命更重的人,她符合成為玩家的標準,誰也剝奪不了這個資格,包括游戲本身。”
繃帶男淡淡道:“沒有永遠的常勝將軍,后來我在一次高難度副本中失手,游戲便重新吸納你進副本續(xù)命。”
祈天河眨了眨眼:“所以我真的是回歸者?”
“……這不是重點。”
“也對,重點是……”沉默了一下,祈天河突然邁步向前,輕輕抱了下他:“您從來沒有放棄我。”
換做任何一個人,恐怕都很難接受自己的孩子變成半人半鬼的怪物。
望著已經(jīng)差不多和自己一樣高的青年,繃帶男突然笑了:“我還記得小時候你力量失控時,經(jīng)常一邊奶聲奶氣哭著叫爸爸,一邊想要用黑水腐蝕我的靈魂。”
祈天河有些尷尬地咳嗽一聲:“媽她知道么?”
“為了保證安全,五歲之前都是我?guī)е阕。笨噹袩o奈:“垂死的孩子突然活過來,還有丈夫無理的要求,即便她不知道內(nèi)情,多少也能做出一些猜測。”
只是對于一個母親來說,失而復得的感受足以讓她自欺欺人,甚至忽略掉所有不合理的細節(jié)。
祈天河垂了垂眼,忽然覺得自己一生所有的幸運全都是建立在別人的不幸之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