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季閑珺在馬車里微微闔眸,支點著額頭回想起昨日夢境。
可能是老天看他真心太閑的關系,昨夜一閉眼,人已進入另一個世界。
闔目之時,有老者歌曰。
“有芒山。有桂山。有榣山,其上有人,號曰太子長琴。顓頊生老童,老童生祝融,祝融生太子長琴,是處榣山,始作樂風。”
耳畔樂聲泠泠如秋波,水韻重彩濃于筆墨,恍惚中,他好像看到有一白衣公子手持巨大毛筆,一重一輕間,勾勒出漫山千水。
他遵從本能的在不斷變大的琴音中睜開眼睛,一眼穿過千年幻境,直直抵達榣山古境。
榣山在書中是一處風光秀麗的仙境,巨大的湖泊圍山聚攏。
早有云海直達青天,午有湖光波光粼粼,晚有金烏自西邊回轉湯谷。
湖上景色由遠及近,眼前之景也從燒紅樹梢的火紅再到溫暖人心的黃澄,其間微妙之處流露出的詩意,仿佛是誰不小心打碎了那一盞水彩,又不忍心讓它就此埋沒,遂發自肺腑的歌出一首流轉千年的小詞。
詞中意境深遠,一旦有人放開身心去品味其中纖細,定會受其引誘,榮獲其柔美的內在。
然而不巧的是,季閑珺在夢中“醒來”之時不是感情豐富的傍晚夕陽,而是露水沾衣,晨光隱隱的蒙昧之時。
“這是……?”
若有所思的看向自己身上這件和醒時不同的衣物,要說相似,雖有細節之處的差異,但大體還是更像敬天宗主每月朝會時的打扮。
紫底龍紋,冕冠旒珠,身帶重色,以玄為尊。
季閑珺穩重的挑起眉梢,眼中稍微閃過驚訝的神色,進而轉為玩味,視線不禁停在除自己以外的另一個人身上。
從剛才起,耳邊的琴聲就沒有停過。
好像卷起怒濤惡浪的琴聲陣陣凜然,一聲聲爭鳴鏗鏘有力,宛若控訴這命運的不公。
彈琴之人的心聲在這琴曲中一覽無余,分明是仙人之姿卻效仿前人逆天而行。
季閑珺無意做一名路過的行客,那么便尋一處平整的地界落腳,安安靜靜的當起傾聽者來。
湖光山色,佳人美景。
作為一個夢來說,已是極好。
白衣男子披散長發,琴聲越發激烈之際,他也專注的恍若就此乘著晨起的水汽飛天離去一般,仙氣縹緲不似凡人。
盡管在季閑珺看來,他身上穿戴的服飾華美瑣碎,沒有一樣出自尋常人之手,但這并不妨礙他用一雙妙手奏響天籟,奏響戰曲,于此時此地鼓動留名,使這萬方水原時光倒轉,剎那間滄海桑田。
季閑珺一直當一個靜默的聽眾,不知不覺彈琴的人累了,琴上根根顫弦失去撥亂的手,終于連最后一根也沒有嗡鳴的力氣。
男子緩緩抬起他的頭,黑發如瀑,兩縷則從額角順下,面龐俊似美玉,雙眸則沉靜如明星。
季閑珺在他眼中讀出一絲倦怠和新鮮的好奇,不得不說,這十分奇妙,乍看起來仿佛這個人體內有兩個靈魂一般。
一個早已蒼老,一個還正活躍。
“你是誰?”
終于,這個男人開口說話了。
季閑珺并不意外的道:“我是季閑珺,你呢?”
我?
男人似乎遲疑一陣,才用那道清冷華美的聲線報出自己的名字。
“我……還是太子……長琴吧……”
季閑珺神色平靜的對這個連自己是誰都不確定的琴師說:“不確定嗎?那么要不要換個身份試試?”
自稱太子長琴的男子遲疑的看過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