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這是你應得的,我允許你提。”
蘇雪禪放下手臂,雙目洇著猩紅的血絲,勉強道:“……若我要讓所有人都活過來,讓所有事物都變回原來的樣子,并且他們要知道全部的真相呢?這樣也可以嗎?”
他的本意是挑釁,然而他沒有想到,媧皇就連猶豫都沒有猶豫一下,便欣然頷首:“可以。”
似乎是察覺到了蘇雪禪的怔忪,她微微一笑,道:“你用一朵花,向應龍換取了天下的滅亡,現(xiàn)在為什么不能用一滴淚,再向我要求些什么呢?”
“只是,”她唇角的微笑忽然帶上了些許隱秘的意味,“能否讓他們知道全部的真相的選擇權,是在你手中的。”
蘇雪禪聞言一怔,就在此時,天地嗡然作響,南柯海水仿佛銀白的透明泡沫,將他整個包裹在其中,浩大飄渺的波濤淹沒塵寰,亦淹沒了生死的界限!
他被圈在那柔軟的泡沫里,隨著海浪波動的幅度上下翻滾。在這如夢似幻,似幻還真的景象中,他看見媧皇伸出雙臂,張開手掌,那海水便仿若有形的泥土,隨著她的動作變化莫測,很快的,帝鴻氏、西王母、瑤姬、句芒、凰神,那些曾經(jīng)死于大劫中的妖族,那些曾經(jīng)死于黎淵撞毀擎天四足中的東夷人……皆紛紛從她造化萬物的掌心涌下人間,雙目緊閉,全都和他一樣,漂浮在銀白色的無垠海面,隨波逐流。
最后,滾落深淵的應龍也自海水里浮起,它的翅骨全斷,遍體鱗傷,但胸口仍然有不起眼的微小動靜,它還沒死!
“黎淵、黎淵!”蘇雪禪不禁拼命呼喚著它的名字,唯有一陣光暈波動,應龍龐大的身形逐漸縮小,顯出披著一襲王袍的,無知無覺的黎淵。
“現(xiàn)在,還不是你們重逢的時刻。”媧皇的聲音從四面八方震響,“且看著罷!”
語畢,又是一陣盛大的光海噴涌!
然而,這光卻是柔和而溫暖的光,它并不刺眼,亦不象征毀滅,它溫柔得就像吹遍五湖四海的春風,為萬物帶來無窮無盡的生機。
不知何時,束縛著蘇雪禪的泡沫已經(jīng)消碎在了半空,他看著光海的中心,情不自禁地朝那里走去。
一路的光影變幻,令他看見了很多東西。
媧皇開始偽造另一個結局——那個他更為熟知的結局。風伯雨師叛亂,蚩尤出世,為了他不至于獻身,黎淵選擇帶著他逃走,后來,他殞命于不周山,黎淵痛不欲生,怒吞十國神人,被圣人關在刑殺之獄里,長達足足千年的光陰……
在這個偽造的結局里,所有人的記憶都被抹去。黎淵忘記了自己曾經(jīng)撞毀擎天四足,懷著碎骨剜心的痛苦墮入刑殺之獄;眾仙忘記了他們曾經(jīng)慘死于大劫之中,為即將到來的小五衰劫沉睡于九天玉京;東夷人忘記了他們曾經(jīng)被狂熱的祭祀儀式攫取心神,逐漸演化成千年后集萬世惡孽的神人國;哪怕是妖族,也只記得他們曾經(jīng)在逐鹿之戰(zhàn)里背叛過蚩尤,唯有滿腔屈辱地俯身于神人國。
封北獵亦忘記了他昔日受過的苦痛,忘記了他和蚩尤的愛情。他只記得自己是九黎的風伯,得了君主的賞識與看中,便要死心塌地,為他效忠一生一世的光陰。胸口那道紅黑的線狀疤痕大約是在戰(zhàn)場上受的陳年舊傷吧,過了一千年還會時不時地發(fā)作,令他感到鉆心的疼,唯有用湯藥暫時壓制,才能緩和些許。
在他們遺忘了所有之后,媧皇再度出手,這次,她封鎖了天地靈氣的通道,銷毀了千年前輝煌無比的文明遺跡,令天下踏上大道的妖修與人修止步不前;又抹殺了所有關于大劫的記錄,留下來的,僅有殘破的只言片語。
蘇雪禪目瞪口呆,他知道媧皇為何要這么做,道修得證金仙時,天地會自現(xiàn)靈犀,為金仙道果奠基,她毀壞記載的文明,又封鎖下界登天的道路,無非就是擔心流露出的蛛絲馬跡會讓人有所懷疑。但與此同時,他亦明白了許多之前想不通的事情。
為何封北獵在千年后用以禁錮妖族的枷鎖還是他千年前為魔門俘獲時戴上的枷鎖,為何如此低級的咒術都能束縛妖族千年,為何九天仙人對妖族被奴役的局面視若惘聞……