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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李志軍戰戰兢兢地叫了一聲,多年的鄰居,平日里遇見,蘇閑一般都會客氣地叫他一聲“李叔”,此刻卻是冷冰冰地直呼其名,他也明白個中緣由。
一開始,他的妻子被盈盈的人綁架,他被迫做了偽證,幾乎將苗林芝推下深淵;后來他又被黑袍女子用異能控制,險些做了劊子手。
其實他是沒臉來見林芝的,可這畢竟是她的最后一程,他怎么能不來送送?
他踉踉蹌蹌地來到墓前,撲通一聲跪下了,老淚縱橫:“林芝,我對不起你啊!”
蘇閑冷眼旁觀,鐘云從看得出他心情不好,安慰似的拍了拍他的肩,他瞧了他一眼,瞧的他心里有點發虛,但最終他什么話也沒說。
鐘云從單方面地認為他是接受了自己的安慰了。
那邊的李志軍哭著哭著,突然瘋狂地磕起頭來,一邊磕一邊念著:“我該死!我該死!我該死!”
沒幾下,他就頭破血流了,鐘云從有些不忍,暗中用胳膊肘撞了一下蘇閑,后者的臉上露出了不耐煩的神色:“行了,做給誰看呢?她死了,一了百了,無知無覺,什么也不知道;如果是我的話,更沒必要,反正我也不能拿你怎么樣。”
鐘云從不由得干咳了兩聲:“你也差不多得了,給人留點面子……啊那個,李叔啊,別磕了,地上怪臟的,小心破傷風啊。”
李志軍仿佛沒聽到,他的頭長久地抵在墓碑前的石板上,鮮血糊了一地,看著有些嚇人。
鐘云從走過去,輕輕地碰了一下李志軍的肩:“李叔,人死不能復生,別太難過了。”
李志軍這次總算顫顫巍巍地抬起頭,鐘云從見他滿臉的鮮血涕淚,嘆了口氣,從口袋里掏了塊手帕給他:“擦擦吧。”
等到他不那么狼狽的時候,鐘云從干脆在他旁邊席地而坐,狀似不經意地問了一句:“您是不是和苗阿姨認識了很久啊?”
李志軍方才嚎了好一陣子,嗓子還啞著:“我跟林芝從小就認識,我們從小就是鄰居,那個時候,我們住的地方還是西城那邊……說起來,都是三十多年前的事兒了。”
鐘云從:“哦,那會兒你們都還很小吧?”
“嗯,后來病毒爆發了,西城被隔離,我們兩家就連夜逃到了東城。”李志軍雙眼混濁,但憶起當年的事,仍然閃著光,“那陣子大家過的都很艱難,我們兩家互相幫扶著才度過難關,她就跟我妹妹似的,天天跟在我屁股后面,喊我志軍哥。”
鐘云從沒有打斷他的美好回憶。
“后來綜管局給幸存者按戶分配了住處,我們兩家的房子離的遠,時間一久,聯系也斷了……”李志軍遺憾地搖搖頭,“但我心里一直記著這個小妹妹,她從小就乖,長得也好,大家伙都喜歡她……”
鐘云從聽得一愣一愣的:看樣子,苗林芝后來的性情,真是被生活給逼出來的。
“幾年之后,我終于又遇到了林芝,她已經長大了,比小時候還水靈,可是我怎么也沒想到,她竟然被家里趕了出來,無處可去,只能挺著大肚子在街上游蕩……”
李志軍幾乎要哽咽起來,鐘云從安慰他兩句,繼續問道:“所以你們重逢的時候,苗阿姨已經有身孕了……她肚子里的孩子是盈盈?”
他點點頭:“對,她那時候太慘了,全身上下瘦的只剩一把骨頭,我帶她吃了飯,問她怎么回事,她只說,她有了孩子,她家里容不下她,她就從家里出來了……”
鐘云從聽到此處,心率微亂,他不自覺地舔了下干澀的嘴唇:“她肚子里孩子的……父親,是誰?”
可李志軍的回答卻令他失望不已:“不知道,她從來沒對人說過……她家里的父母也不知道。后來我去她家附近打聽了一圈,只知道她先前失蹤了兩年,再回來的時候,就有了那個孩子。他們都說,她是跟男人跑了……”
鐘云從有些茫然,聽起來倒像是個老套的故事——年少不諳世事的少女被渣男騙了身心,沒多久又被甩了。
“你說,她失蹤了兩年?”一直閉口不言的蘇閑忽然插話了,“她那兩年去哪兒了?她父母知道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