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尚楚把小家伙抱起來哄了幾聲,沒有太在意,小知景戴著一頂毛茸茸的厚帽子,輕輕一磕磕不出什么傷。
但知景愣是哭的停不住,臉頰都哭紅了,五官皺成一團,小身板抽抽嗒嗒。
尚楚嚇壞了,心說不會磕出個什么好歹吧,立即叫了醫(yī)生來,又給白艾澤發(fā)了條消息。
白書記和付叔叔知道后也立刻趕到了醫(yī)院,幾個人急得團團轉(zhuǎn),最后檢查結(jié)果顯示什么事也沒有。
白知景又是一副只知道傻樂的樣子,見了爺爺就抬起胳膊要抱,黏糊勁兒就和什么事都沒發(fā)生過似的。
尚楚傻眼了,剛才還哭的天崩地裂,怎么轉(zhuǎn)臉就咯咯笑上了?
白艾澤也不太放心,最后還是決定在醫(yī)院多住幾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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就這么幾天,尚楚發(fā)現(xiàn)不對勁兒的地方了,白知景小朋友突然變得愛哭了。
也不知道是怎么回事,小家伙動不動就哭,小拳頭打到了茶幾要哭,小短腿踹著了床腳要哭,被個小玩具輕輕砸了一下要哭,啃自個兒腳丫子也能把自己啃哭,關(guān)鍵是他每回一哭就是撕心裂肺的,活像是要背過氣似的,樓下住了個骨折的小寶寶也沒哭成白知景這模樣。
把白知景拎去做檢查吧,又查不出個什么玩意兒,小家伙除了體重偏輕,其他地方都正常的很,驗屎驗?zāi)蚨简灢怀鍪裁磥恚↑c毛病都沒有。
尚楚都要被整精分了,揪著白知景的后衣領(lǐng),嚴肅地問:“你小子是不是故意的?是不是整我呢?”
小知景就知道笑,小胳膊亂舞一通,胳膊肘“啪”地打到墻上,緊接著嘴巴一癟——
尚楚立即揪著他的嘴唇:“祖宗,求你了,別哭了!”
“嗷嗚嗚嗚嗚——”
“白艾澤!”尚楚沖著里屋一聲大吼,“把你兒子拎走!老子不養(yǎng)了!”
白知景愛哭歸愛哭,但黏人也還是黏人,只要有人抱著哄哄,他哭的時間就短些。
“我就說他是故意的!”尚楚憤憤地捶了捶床,“這小子就是要人抱他!”
白艾澤抱著小家伙在房里走了幾圈,小家伙剛剛咬手指頭玩兒,咬著咬著就把自己咬哭了,白艾澤抱著哄了會兒他就安生了,乖乖地躺在爸爸的臂彎里吐口水泡泡。
“嘖嘖嘖,你看他這黏糊糊的勁兒!”尚楚痛心疾首地搖搖頭,“這么能撒嬌,長大了還了得?”
“挺好,會撒嬌招人疼。”
白艾澤低下頭,拿鼻尖蹭了蹭知景的臉蛋,小家伙被逗樂了,一邊蹬腿一邊咯吱咯吱地笑。
“好什么好啊,”尚楚撇了撇嘴,“那得多娘啊!要是個omega吧也就算了,他要是個alpha,那完蛋了!”
“你小時候估計也這樣。”白艾澤看著尚楚,笑了笑說。
“滾蛋!”尚楚擺擺手,又說,“我生的是個兒子吧?真帶把兒吧?怎么瞧著和個小姑娘似的?”
白艾澤把知景放到床上,小家伙吧唧吧唧嘴,胳膊一揮打著了床頭放的一本書。
尚楚捂著耳朵落荒而逃,躲進廁所“啪”一聲關(guān)上了門。
白艾澤:“......”
白知景癟了癟嘴:“嗚嗚嗚......”
白艾澤認命地把小家伙抱起來,親親他的胳膊,又親親他的鼻尖:“小景乖,乖乖的......”
小家伙縮在爸爸懷里,一張小臉皺成一團,可憐巴巴的掉眼淚,看著委屈的不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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又是觀察了一個來月,能做的檢查都做了,白知景確實沒毛病,健康的很。
幾個兒科專家最后得出結(jié)論,白知景小朋友之所以這么能哭,純粹是因為太有活力了,還有一個原因就是——
“怕疼?”尚楚嘴角抽了抽,“還能這樣的?”
所以白知景有時候啃腳丫子啃著啃著就哭了,純屬把自個兒啃疼了?
白艾澤聽到這個答案也是一臉無奈。
專家們實在也沒有別的解釋了,小寶寶剛出生那段時間神經(jīng)還沒發(fā)育完全,疼痛傳輸慢,所以那會兒白知景不知道疼就不怎么哭;現(xiàn)在小家伙知道疼了,痛覺神經(jīng)比一般小寶寶要敏感,輕輕一磕痛的厲害,就只好哭了。
尚楚撓了撓腦袋,問白艾澤:“你怕不怕疼啊?”
白艾澤搖頭。
尚楚又嘟囔說:“我也不怕啊,你說這小子怎么就這么怕疼呢?我|操!那往后我就不能教他打架了?”
他想到這茬就發(fā)愁,小男生不會打架可不行,但白知景這啃腳丫子都能啃哭的熊樣,別說出去約架了,估摸著走路上摔一跤都能把自個兒摔個半死——疼死的。
白艾澤見尚楚愁眉苦臉的樣子就好笑,尚楚見他一笑就更來氣,捶了白艾澤一拳說:“你還笑還笑!趕緊回去祈禱這倒霉玩意兒千萬別是個alpha!”
“挺好的。”白艾澤說。
“什么挺好的?”尚楚問。
“怕疼,”白艾澤淡淡道,“挺好的。”
“你說你是不是有毛病,”尚楚嗤了他一聲,“滾滾滾!”
白艾澤確實沒覺得有什么不好,一切就好像是冥冥之中注定好了似的。
尚楚說他自己不怕疼,因為他咬牙硬扛下了很多很多疼痛,他早就習(xí)慣了。
好在知景不是。
他們的小熊寶寶怕疼,疼了就要哭,哭了就要人抱,挺好的。
這種感覺就好像尚楚有多么能夠忍受疼痛,知景就有多么怕疼。
“想什么呢?”尚楚見白艾澤笑著不說話,扯了扯他的衣角。
“沒什么,”白艾澤牽住尚楚的手,“只是在想如果你也怕疼就好了。”
尚楚一怔,片刻后緊緊回握住白艾澤,和他十指相扣:“我怕的啊,本來不怕,遇著你之后就怕了。”
他現(xiàn)在也覺得挺好的。
尚楚直到遇見了白艾澤,才有了怕疼的資格。
知景比他幸運,挺好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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白艾澤由于工作調(diào)動需要常駐首都,尚楚也因為菁英班被調(diào)動來了首都。倆人回新陽交接工作,刑偵隊一群大老爺們成天圍著小知景轉(zhuǎn),好在知景是個不怕生的個性,見了誰都親親熱熱的,有人抱著他就開心,成天到晚樂樂呵呵的,偶爾磕著碰著了就嗷嗷幾聲。
尚楚現(xiàn)在已經(jīng)習(xí)慣了白知景這臭德性,小東西一哭他也不搭理,就把小家伙放床上讓他自個兒哭去,知景哭夠了就咿咿呀呀地喊,伸著小胳膊要他抱。
“小黏人精,”尚楚最近都這么喊他,“你說你這黏糊糊的勁兒,要是哪天來個壞人把你抱走了,你是不是也沖人家傻樂啊?”
知景被人抱著就樂了,趴在尚楚懷里咬手指頭,尚楚見他這傻樣兒心都軟成一灘了,拍拍他的屁股,沒好氣地說:“別吃手了,一會兒又把自個兒咬哭了,我可不管你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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回到首都半年后,東城分局有位緝|毒警叫應(yīng)峰,在緬甸執(zhí)行任務(wù)時因公殉職,很年輕,才剛滿三十歲,被毒販子肢解墜河,死后連尸首都沒能夠回到家鄉(xiāng)。
應(yīng)峰的妻子半年前因病去世,家里只有一位父親和一對年幼的兒女。
由于身份特殊,不能公開舉辦追悼會,白艾澤和尚楚特地去他家中吊唁。應(yīng)峰家在首都東區(qū)一片即將拆遷的老城區(qū),靈堂布置的很簡陋,黑白照片上年輕人眉目英挺。
應(yīng)爸爸才五十多歲,卻好像一夜之間就老了,深深佝僂著背,攥著白艾澤的手,哽咽的說不出話。
大廳里有個小少年,看著不過四五歲的樣子,牙齒緊緊咬著下唇,站在父親的遺照前一動不動,挺拔的像一顆松樹。
尚楚在心底無聲地嘆了一口氣,走到小男孩身邊,用力握了握他的肩膀。
男孩抬頭看了他一眼,眼睛里憋著一股勁兒,眼底全是血絲。
“好好睡覺,”尚楚給應(yīng)峰上了一炷香,對男孩說,“別讓你爸在天上操心。”
男孩背脊一僵,雙手在身側(cè)緊握成拳,突然對著尚楚鞠了一躬:“謝謝。”
“謝什么。”尚楚笑了笑。
“謝謝你來送他,”男孩聲音有些顫抖,“謝謝。”
尚楚一愣,旋即蹲下|身問:“你叫什么?”
男孩看著父親的照片,低聲說:“應(yīng)許。”
“應(yīng)許?”尚楚念了一遍,笑著說,“挺好聽。”
男孩不再說話,只是沉默地站著,腰板挺得很直,好像這么站著就能讓已故的父親看到似的。
尚楚不知道能安慰他什么,有些時候就是這樣的,幸運的孩子可以有很多很多時間慢慢成長,而有些不那么幸運的孩子,短短一夜之間就被迫長大了。
就好像這個叫應(yīng)許的小少年,可能前一天還在為了算術(shù)作業(yè)發(fā)愁,今天就必須在父親的遺照前挺起身板。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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一直在搖籃車里乖乖待著的白知景突然翻了個身,尚楚把他從推車里抱出來,小知景蹬著兩條腿要下地——小家伙最近會爬了,就喜歡扒在地上打滾,尚楚拿他沒辦法,只好把他放了下來。
小黏人精見了人就開心,見著一個以前從沒見過的哥哥就更興奮了,手腳并用地朝應(yīng)許那邊爬,腦門在椅子腿上碰了一下,當(dāng)即嗷一聲哭了出來。
“沒事兒,別搭理他,哭會兒就好了。”尚楚拍拍應(yīng)許的肩。
小家伙哭了半響還沒人來抱他,委委屈屈地癟著嘴,一屁股坐在地上不愿意動彈了,臉蛋上掛著淚珠子,朝應(yīng)許伸出胳膊要他抱。
應(yīng)許一愣,緊張地抿了抿嘴唇,不確定地看了尚楚一眼,尚楚笑著對他點了點頭。
小少年自己都還沒有桌面高,跪坐在小知景身邊,小家伙就和個圓滾滾的糯米團子似的,一點兒也不認生,兩條胳膊抱著應(yīng)許脖子,在他肩膀上蹭了蹭鼻涕,扭頭“吧唧”親了應(yīng)許一口,糊了他滿臉的口水。
應(yīng)許眼睫微微顫動,一直冰封的臉上終于露出了一個笑容。
尚楚坐在一邊看著他們,禁不住眼眶一熱。
這個世界上有很多不那么幸運的孩子,譬如應(yīng)許;也有很多幸運的孩子,譬如他的知景。
他的知景得到了很多很多的愛,所以有用不完的愛意,可以分給他見到的每一個人。
如果每個不那么幸運的孩子都能遇到這樣的知景就好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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臨走之前,應(yīng)許從屋子里跑出來,一只手緊緊攥成拳。
“怎么了?”白艾澤彎腰問。
“我......”應(yīng)許抿了抿嘴唇,鼓足勇氣說,“我想送弟弟一個禮物,可以嗎?”
白艾澤和尚楚對視一眼,笑著說:“當(dāng)然可以。”
應(yīng)許慢慢攤開掌心,里面放著一顆牛奶糖。
他像是有點羞于送出這么廉價的禮物,怔愣片刻后縮回手:“弟弟可能不喜歡......”
“他不喜歡我就揍他!”
尚楚眉毛一挑,從應(yīng)許掌心接過那顆糖,輕輕放到小知景手里。
小知景躺在搖籃小床里,握著那顆奶糖傻乎乎地笑,以為應(yīng)許要抱他,伸出小胳膊揮了揮。
“再見,”應(yīng)許小心翼翼地戳了戳知景的臉頰,又說了一遍,“再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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