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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你說什么?”
沉默了幾分鐘,白艾澤才問。
尚楚放下捂著臉的手掌,睫毛濕漉漉的,像剛被一場雨洗刷過。
白艾澤知道他不愿意讓別人看見他這個樣子,于是雙手捧著他的臉,用拇指指腹一點點擦掉他臉上殘留的淚痕,動作很輕很輕,像對待一個珍貴的花瓶。
尚楚安靜地靠著墻,眼神黯淡,像是注視著空氣中某一個點,又像是什么都沒有看。
白艾澤的指腹劃過他的眼角,他睫毛顫動起來,白艾澤旋即指尖一頓,用氣聲問:“弄疼你了是不是?”
尚楚還是沒有說話。
“阿楚,你疼了就......”白艾澤說到一半,嗓音突然變得沙啞,像是揉進了一把沙礫,他做了一個吞咽的動作,又深吸了一口氣,才繼續發出嘶啞的聲音,“......告訴我。”
他小心翼翼的樣子像在尚楚心里扎進了一根針,心口劇烈地絞痛起來。
尚楚渙散的瞳孔漸漸有了焦距,眼神從白艾澤的下頜緩緩往上,掃過薄削的嘴唇、挺拔的鼻梁,最后落在漆黑的眼睛。
他對白艾澤笑了笑,又搖了搖頭,推開他的雙手,架起倒在地上的尚利軍,一步一步地向外走。
白艾澤無所適從地站在原地,愣了很久才反應過來,轉身往門外沖,喬汝南在身后大喊“攔住他”,守在門外的幾個保安和警衛蜂擁而上,把他團團圍住。
尚楚的背影就要消失在走廊拐角,白艾澤喉嚨裂開一樣的疼,用盡全身力氣喊了一聲:“尚楚!”
尚楚腳步一頓。
白艾澤定定地看著他,胸膛劇烈起伏,張著嘴卻說不出一個句子。
“阿楚,我不追你,”沉默片刻后,他發出了干啞的、微顫的聲音,“你慢點走,不要摔倒,你......你冷靜冷靜,好不好?”
尚楚脖子上架著尚利軍的一條胳膊,他費勁地扭過頭,沒有去看白艾澤。
在他和尚利軍身后,在潔白的大理石地面上,一路蔓延過來兩排臟污的腳印。
他已經被這些腳印踩碎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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回到樓下病房,他把尚利軍的衣服脫了,擰了把毛巾給他擦干凈身體,他醉得睡死過去,呼嚕聲響徹整個病房。
“吵死個人,”隔壁的老太不滿地翻了個身,“讓不讓人休息了!”
“媽!”她兒子在一邊尷尬地說,“小點兒聲!”
“小什么聲!他那么吵還不讓人說不成!你就是孬!”老太尖聲嚷嚷,指桑罵槐道,“我都半截身子入土的人了我怕什么!你這個不孝子啊你,別人吵著你老母了你連個屁都不敢放!”
“行行行我錯了錯了,”兒子連聲討饒,“你這有什么可氣的啊,你說你這老太太真是......”
尚楚合緊床簾,戴上橡膠手套,把尚利軍換下來的臟衣服弄去廁所清洗。
底褲臟的不能要了,他本來想直接扔進垃圾桶,踩開桶蓋又愣了愣,里頭雪白的紙團就要滿溢出來了,該換垃圾袋了。
他對著一個滿滿當當的臟桶愣了將近五分鐘,俯身把里頭的袋子取出來,袋口扎緊,扔到了樓道的大垃圾桶里,換上了一個新袋子,再把尚利軍臟臭的西裝擦干凈。
老太又嚷嚷說21床這個人怎么滿身酒氣臭的要死,整個房間都給他弄臭了,和這種人分到一起真是造孽哦造孽,一天到晚沒個清凈,屋里被他搞得臟的要死,比老家豬圈都不如!
尚楚于是又打濕了拖把出去拖地,把老太那邊也拖了,她兒子挺不好意思的,攔著他說:“我來我來,哪兒能麻煩小哥你啊!多不好意思!”
“沒事,你讓我干吧。”尚楚垂頭看著地上的水痕說。
老太兒子被尚楚干澀的聲音嚇了一跳:“小哥你注意多喝水啊,這大熱天的多燥,看你嗓子都倒了。”
“沒事,”尚楚用力搓著床腳一個黑印,“你讓我干。”
老太兒子怎么看怎么覺得不對勁,哪兒有人像他這樣搶著干活的,老太靠在床上吃腰果,哼了一聲說:“他愛干就讓他干!你瞎湊合什么你!”
“謝謝啊。”尚楚突然說。
老太手腕一抖,半粒腰果掉在了床單上,她撿起來吹了吹,重新丟進嘴里嚼吧,嘟囔道:“有病吧這?”
尚楚拖完地去洗拖把,對著嘩嘩淌水的水龍頭又愣了五分鐘,想還有什么能干的,想好之后他把病房里的電視柜和衣柜從里到外擦了一遍,擦完了又去拖了一遍地。
“小哥你別拖了,”老太兒子從他手里拿過拖把,“剛剛拖一遍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