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呂世騫不料被他說中,眼中身為贊賞:“不愧是雍國公嫡孫,說的正是!公主和親之事,趙維莊一力阻攔,到底是沒能成功。但是聽說,你們送過去的也不是什么深明大義的人,這個公主究竟是和親,還是斷親,還真是說不準啊!”
沈致短嘆道:“王爺說笑了!公主和親只不過是我大魏對突厥的友善。兩國太平豈能因一人之力而興,因一人之力而敗,那不是兒戲嗎?說到底,我大魏兵強馬壯,讓外敵不敢來犯才是正道!王爺,您身為亡國之君,這一點最是有所感悟吧!”
呂世騫聽著這些話猶如鋼針扎入全身,周身彌漫著一股無盡的悲涼,好半天他才默默道:“是啊!一國興衰的確不能因一人而興”,他突然揚起頭顱笑道,“但是絕對可以因一人而衰!大魏朝局如今四分五裂,趙維莊為了權勢,更不會將大魏的長遠安定放在心上。我看你們沈家如何破局?”
沈致懶洋洋地朝門口走去:“那你便看著!”
呂世騫看到他要離去,倏然從他身后繞道身前,堵住他的去路:“今日你先出得去再說!”
說著,呂世騫那精瘦強韌的身子已經竄到沈致面前,掄起鋼拳砸向面門。
沈致不料他這就動起手來,連忙虛晃一下,右跨一步避開。
二人近身相搏,兩個如同怒極的雄獅,撲躍騰挪。呂世騫雖然看起來瘦弱,但是力量和任性絕佳。沈致身法靈活輕盈,躲避退后。
呂世騫見他步步退讓,笑道:“你此刻認輸走人,我便饒你。”
沈致還是后退一步:“笑話,當年不曾輸你,今朝更不會。”
說話間二人雙臂已是緊扣如鎖在一起,誰也不肯松手讓步。
呂世騫眼中帶火,右膝猛地一抬,沈致猝不及防躲避不過,實實得中在胸口上,退了好幾步才穩住身形。
呂世騫面露一絲喜樂,笑了幾聲,彷佛屋頂上的瓦片都震了起來。他輕身一晃,到了沈致旁,說道:“沈家騰云掌不過如此!”
呂世騫說話間噌的一掌揮出,略一晃肘,右手力道絲毫不弱拳擊向他肩頭。
沈致氣勢分毫不讓,退后一步,右腳抵到墻根,身靠墻壁,借力抽身撤步,順勢一拳打在呂世騫右手臂上。
二人同時吃痛,倒地扭打起來。不消一會功夫,殿中只聽得二人氣喘吁吁,汗流浹背都不得動彈。
呂世騫歇了半響,強壓下喘息:“這次我沒有輸!你曾經說過,武藝這東西,每日習練,時間長了定是有長進!”
“對,我是這么說的!”沈致先松了手,察覺呂世騫也松開,他抽出了扭曲的手臂。
呂世騫躺在地上,雙眼微閉,長嘆一口氣,心中孤寂悲涼隨之一涌而出,結果還是和當年一樣,不勝不敗終是一場空,就只覺得人生于世,如何付出都是難以扭轉宿命糾纏,掌握自己命運如此艱難,更何況其他。于是,他淡淡地說道:“可是若是事事都能靠著努力習練而得,那世間事是不是就容易多了?”
沈致也感到物是人非:“呂兄,我沈家誓死效忠大魏。天下太平,百姓才能安居于世。大哥!你何不安居一隅,安享盛世。”
呂世騫眼睛猛地一睜,仿佛一直以來的某些東西突然被驚醒了: “不可能了!我這一生只能為祖宗基業而活,江山在我手中丟的,便在我手上奪回!否則,我有何面目見列祖列宗!”
沈致覺得他和呂世騫隔了有千重萬重,永遠也不可能沖破藩籬,成為真正的知己。
呂世騫低聲道:“當年是我窮兵黷武,不顧百姓疾苦,那日里我眾叛親離,也是應有此報,天道使然,怨不得旁人。太傅當年害你性命,我是蒙在骨里,并不知情。到頭來,還是你是對的!江山沒了,什么都沒了!但是如今有重新來過的機會,我定會一搏!若是日后你我再次相見,若是還是我輸了,我心甘情愿做你劍下亡魂。”
殿中只有他二人,空曠的屋子沉寂下來。
那些曾經的撕心裂肺要重新上演一次,那些陰謀、廝殺、血腥的場面重新浮現,千萬人的尸體堆積成山,曾經翠綠的土地再次成為炭火燒灼寸草不生的不毛之地,老人婦孺穿著碎衣爛衫沿街乞討,戰亂讓世間再一次淪為人間煉獄。
沈致一時間不知如何面對這位昔日好友,如今以及將來的仇敵,“既然呂兄要一意孤行,那我們只有在戰場上相見了!”
呂世騫臉上的痛苦一縱即逝,轉了話題:“你和秀秀,這次呆多長時間?”
沈致頓了一下:“我岳父病重,秀秀欲在膝前盡孝。但是他老人家估計不肯和我們一起回長安!”
呂世騫拍拍他的肩:“那就多待幾日!”
呂世騫命裴封正擺酒置飯,二人推杯換盞一直到了凌晨,方才醉倒睡去。
沈致離去的時候,呂世騫已經醒來,他還是一動不動,靜靜地望著他離去的背影,他知道從今以后,他要獨自走上一條不歸路,明知不可為而為之的一條路。
這條路艱辛困難,他不需要世間的羈絆,浮世風疾浪卷,憐我半世顛離。他的心性愈加堅定,這世間就是所有人都離他而去,他也不會有半點退縮,就算負了天下,此生絕無怨由。
沈陌到了秦州,因為薛水平相邀,助她平息白圭堂事務。所以沈陌陸文茵準備逗留幾日,讓袁逯等人帶著送親使回了長安。所有人都走了,但是范張二人就是不聽令,說什么也聽不進去,沈陌也只好由著他們了。
到了金谷,白圭堂眾多堂中弟兄相隨,沈陌和陸文茵謝過薛水平相助對敵卓氏坊。
不待薛水平發話,堂下一個吊須中年男子插言道:“這本是我白圭堂分內之事,沈公子不必客氣!日后我白圭堂壯大起來,那可是要威震天下嘍!”
白圭堂一眾弟兄都豪情萬丈,大笑起來。
薛水平面上發窘,她現在雖是有著白圭堂許多父親和公公留下的嫡系堂口道口,但許多堂道都不把她放在眼中,說話行事自是不甚尊敬。
沈陌上下打量那人,不知道在思忖什么,足足過了半晌才不陰不陽地對著他哼了聲。
陸文茵一笑,似有深意地望向那人,高聲說道:“白圭堂薛堂主在此,我還不知道這位是何許人也?難道如今的白圭堂都是各行其道了嗎?還是白圭堂還有什么別的堂主了,是元驤、趙維莊、還是元定?這位說話的,是不是也能做得了白圭堂的主啊?”
在場的人腦中似乎有一根弦猛地緊了起來,空氣中驟然陰沉沉起來,所有的竊竊私語都霎時間不見了蹤跡。
那人本是主事習慣了,不經意脫口而出,此刻也意識到自己好像說錯了什么,慌張起來,忙躬身訕笑道:“陸姑娘,哪里的話!”
薛水平“嗯”了一聲,輕輕一扶那人,笑道:“本堂在危難中繼承白圭堂,年紀輕輕,才德不備,本難服眾,全賴堂上弟兄扶持。這位陳大哥,聽堂中弟兄說這渡船走鏢都是一把好手!況且在堂中也二十年了,是堂中的老人,自是勞苦功高,晚輩十分欽佩。”
那陳姓漢子直了身子,正聲說道:“屬下自進了白圭堂,謹遵堂規,所作所為,無一營私,不論是上任薛幫主,還是何副幫主,還是今日的薛幫主,我陳某人始終忠心如一。”
堂下眾人高呼震天:“謹遵堂規,忠心不二!”
薛水平朗音傳遍:“堂中弟兄忠義厚似天地,岐州一戰,許多堂中弟兄戰亡,六分堂損傷過半,本堂痛不疾首,堂中兄弟一體,同心同德,一同進退,共同御敵。”
第八十四章 踏破荊棘