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讀完書信,鄭中謹并未回信,而是叫來信使,囑咐他親自去禮部尚書府邸尋翰林院編撰趙姬行給自己帶一句話,然對劉治,鄭中謹親自寫信相回,語氣冷漠疏離。
庸親王敬啟:庸親王殿下抬舉,下官不可當君子,恐辱之,本自與姬行一身污濁,何懼染之?
收到回信之喜悅在拆開剎那間化為烏有,劉治恨不得將之燒了,想了想,終究仔細疊好,放入信封,存入書房那一個古樸盒子中。
李自與輕嘆,道:“王爺,可是將軍又說什么惹得你不高興了?”
劉治合上盒子,玉白的手指輕輕在其邊緣摩挲,聲音極輕,仿若未語:“罷了,他本是這般性子,本王知曉,”劉治搖搖頭,將心中煩悶盡數甩去,眼中驀然出現幾絲笑意:“頂好的腦瓜,卻總是不愛多想,直來直去的,有時跟個炮仗似的,一點就著,到不知是不是和伯克公相像,還是和他那個暴脾氣的娘像。”
“想來是和榮昌公夫人相像吧,”李自與也笑了起來:“奴才記得許多年前,榮昌公夫人來宮里與臻妃娘娘相見時,隔得老遠便聽見了榮昌公夫人罵人的聲音,雖有些粗鄙,卻中氣十足,分外解氣。”
劉治似也記起了些許往事,唇角浮現一抹笑意:“再有半月中謹便要回京了,十年不見,不知他現在是何模樣。”
鄭中謹率兵入城那日,太子與鄭伯克二人在城門口等候,太子既來,景文帝便不會出現,劉治卻沒去,他只是在城門口的酒樓二樓包了個雅間,要了壇上好的女兒紅,一邊啄飲,一邊從城門望向城外。
午時過后,風塵仆仆的大軍入城。
那黑袍年輕將軍身后是高高揚起的紅色大啟軍旗,獵獵隨風響動,步兵騎兵步伐一致,落地如擊鼓,聲聲震人心。
好個大啟威嚴!好個大啟風采!
百姓騷動,揚聲喊:驃騎將軍回城了!驃騎將軍回城了!
黑色盔甲,黑色駿馬,那人披風獵獵,自雪中踏馬而來,仿若撕開了這滿天冰寒,渾身如黑色烈焰裹挾一般,遠遠瞧見,便叫人失了天地,眼中只能看他一人,心中只能想他一人。
鄭中謹走近了,單腳一蹬,翻身下馬,沖著前頭等候的太子與鄭伯克單膝跪地:“太子殿下,父親大人,北境駐守將領鄭中謹,回來了。”
“好好好,”鄭伯克五年未見兒子,激動不已,連忙上前扶住兒子手臂:“回來就好,回來就好。”
劉業點頭,眼中滿是欣慰:“驃騎將軍無需多禮,快快請起。”
那坐在酒樓上頭的人將街上之景盡數收入眼中,許是酒喝了多些,許是開著的窗透了風多些,他眼角微紅,桃花眼流轉間,似有水汽氤氳。
“瘦了。”李自與聽見自家王爺輕輕喃語:“卻也壯了。”
劉治忽然回頭,沖著李自與招手,李自與從善如流,走到自家主子身旁,同他一起朝窗外望去。
“不知他現在可還能接的住本王。”
“大約是接得住的,”李自與溫和的笑笑,與自家王爺有一搭沒一搭說起話來:“小鄭將軍打小體格就好,以前十多歲時便接得住從樹上掉下來的王爺,現下在軍中歷練五年,與人高馬大的羌人戰百余回,旁的奴才不知,估摸著這把子力氣是有的。”
這番話逗笑了劉治,他哈哈笑了兩聲,點頭附議:“說得也是,論起身強體壯,中謹在我們這一輩中,從未輸過,便是以前外公家的梅郡表哥也不是他的對手……”說起梅郡,劉治的眸色黯了幾分,待他將心中愁緒放下,那街上卻只剩下陸陸續續進城的士兵,要看的人已走遠,劉治關上了窗,坐回桌旁。
“罷了,總有機會試試的,”劉治喝完最后一杯酒:“回吧。”
鄭中謹回京第三日,景文帝宮中設宴,為其接風洗塵,文武百官,皆到之。
酒過三巡,景文帝不勝酒力,回宮歇息,鄭中謹不喜與朝中官員再多接觸,借口離了宴席,才走了幾步,便聽見身后響起了腳步聲,那腳步聲,他太熟悉。
劉治黑發玉冠,月白色廣袖長袍,單手覆在腰腹,單身背在身后,額頭光潔飽滿,一雙桃花眼流轉,高貴而艷麗。
一見叫人驚艷。
大抵是酒喝多了,鄭中謹竟看呆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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