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東方朔不以為杵,認真道:“臣聽圣王為政,賞不避仇讎,誅不擇骨肉。曰:‘不偏不黨,王道蕩蕩。’此二者,五帝所重,三王所難也,陛下行之,天下幸甚!臣昧死再拜上萬壽!”
天子猛然起身,一腳把身前的案桌踢翻,“一派胡言!”
殿中伺候的立時嘩啦跪了下來,天子一怒,天下能有幾個人能受得起?
更何況,現下壯年的天子外平匈奴,內治諸侯,天下徹徹底底地掌握在他手里。
早年間像太皇太后那樣以一人之力把天子壓得喘不過來氣,甚至要天子委曲求全的局面,是再不會有了。
東方朔也跪下了,但他卻不像旁人那樣嚇的瑟瑟抖。
他是天子從民間一手提拔起來的,他清楚天子的心性,不會隨意遷怒,更不會分辨不出他話中的道理是真知灼見還是阿諛奉承。
天子似一頭暴怒的猛虎在殿中踱著步,滿殿人都有一種狂風暴雨即將來到的感覺。
然而,片刻后,天子反倒冷靜了下來。
指著東方朔讓春陀擬旨:“封東方朔為中郎之職,賜布帛百匹。”
眾人大為意外,東方朔卻絲毫不意外,痛痛快快地謝了恩。
天子冷哼了一聲,大步出殿而去。
春陀忙碎步跟上。
天子直接回的溫室殿,皇后同太子和長公主都也已經回來了,正準備打人去宣室殿回稟。
元暶就笑道:“母后剛剛還要叫人去呢,您就回來了。”
天子見著最愛的小女兒,心中怒火消了一大半,溫聲問道:“你外祖怎么樣?”
堂邑侯陳午年紀大了,身體早已大不如前,三天兩頭便有些頭疼腦熱的。
他怕阿嬌在宮中擔心,不許館陶同兩個兒子告訴她。
但這回嚴重到都昏迷不醒了一天一夜,館陶不敢再瞞,這才叫人進宮來報信。
阿嬌立時便領著一雙兒女出宮去看,把家里人好一通埋怨。
她實在是嚇壞了,她心底最清楚,父親現下活的每一天,都是上天多給出來的恩賜。
她命運的改變救活了心灰意冷生了重病的父親,又把董偃母子遠遠打出去,永生永世不許他們進長安城后,已經是徹底改變了父親的命運。
阿嬌對父親今后的命運,已經完全失去了先知能力。
她只要一想到因為家人的隱瞞,父親就可能永遠地離開她,父女間連最后一面都見不到時,她就難過不已。
好在堂邑侯求生**強烈,這些年又勤于鍛煉,身體底子尚算不錯,最終平安醒來了。
但太醫令的話卻不容阿嬌樂觀,他直言不諱地告訴阿嬌,若是再有下次,很可能就永遠地醒不過來了。
畢竟,堂邑侯已然七十有三了。
在人生七十古來稀的古時,七十三歲已經是耄耋之年了。
阿嬌點點頭,表示知道了,心下被堵得不行。
原來,父親已經七十三歲了。
想想也是,她是父母最小的女兒,生她時,大哥已然十歲,二哥都六歲了。
便是她,今年都三十八歲了。
父母又如何不老?
多希望時光慢一點,再慢一點。
阿嬌心下酸楚一片,聽得女兒脆生生地在那邊答她父皇的話。
“外祖醒了,太醫令說沒事了。”
劉徹松了口氣,“那就好。”
元暶撅起嘴,指責他道:“但是您就一點都不好了,都不去看外祖。”
不等阿嬌皺眉說她,元暶便已經連珠炮地朝劉徹開火道:“您就是朝政再繁忙,總也能抽出空去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