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陸秋遠靜默地看著窗外的景色,腦中是數年時間的晃影。須臾后,他突然不甘心地問顧黔明:“撇開陸家和顧家的婚約,你喜歡過我嗎?”
他都不敢用愛這個字,商業聯姻的價值不在于愛,這是他從結婚第一天起,就認知到的事實。陸秋遠想要一個答案,他現在什么都想要答案。
其實問出口也就那么一瞬間,后續的事情,都沒什么好懼怕的了。
他已經自由了。
但他卻聽到顧黔明說:“我一直愛你,從你每天早上偷親我開始。但我現在,更希望你開心一點?!?
陸秋遠是記得的,剛結婚那會兒,他雖然面上裝作淡定,內心卻是高興的要命。每天早晨,他都會看著身邊的顧黔明,偷偷地親一下他的臉頰,無聲一句:“黔明,早安?!?
原來顧黔明是醒著的。
陸秋遠怔然,一時之間說不出話來。他的眼淚也沒有落下來,今天這頓飯,吃的真不是滋味兒。
“為什么不早點告訴我?”
現在真的太遲了,遲到陸秋遠都不知該如何應對這個“表白”。
顧黔明收起了聲音,他沒想去動搖陸秋遠。
陸秋遠就幫他回答:“是因為你覺得你現在沒有了信息素,你覺得擋在我們之間的那根橫梁終于消失了,所以可以說了,是嗎?”
顧黔明一愣:“誰告訴你的?”
“重要嗎?”
“……”
“你知不知道信息素對于一個alpha來說,有多重要?你沒有了信息素,不僅會變成一個beta,身體也會受到很大的創傷,壽命也很可能不會長,這些醫生難道都沒告訴你嗎?”
面對來自陸秋遠的一連串逼問,顧黔明坦然地說:“我知道?!彼吹搅岁懬镞h眼中充滿了不解,亦或是更多的迷茫。
“為什么當初不告訴我?你應該一開始就把這件事告訴我的,這才是你最應該說的。”
顧黔明搖頭:“你連劉冬彥都不忍傷害,你不會同意我去除信息素的?!?
他始終記得當年陸秋遠被傷心至崩潰的模樣,一次又一次,他們彼此抗拒著對方的信息素,在命運的捉弄下,陸秋遠就像是站在懸崖上的人。
你走近一步,就是在推他跌入死亡。
且當年的陸秋遠已經把顧黔明關在了心門之外。
在這種情況下,顧黔明要是告訴陸秋遠,他用了如此極端的方式去擺脫契合度的牽制,豈不是在強迫陸秋遠回頭?
再者,去除信息素的時間漫長,他又備受劉冬彥的影響。在沒有成功拿掉自己的信息素之前,難不成他要讓陸秋遠陪他一起苦熬著嗎?這太自私了。
“秋遠,我本想先和你離婚,讓你冷靜下來。然后等去除了信息素切斷了標記后,再來追回你??蓻]想到,直到今日,我們才離成婚。我也沒想到,受到高契合度的影響后,我的信息素會如此難以去除?!?
他不斷地連根拔起,它不斷地生根發芽,周而復始,使得他足足花費了十六年。
“只要有信息素的存在,我們始終心存芥蒂?!?
是他沒辦法給陸秋遠安全感,只要這個信息素存在一天,陸秋遠就永遠會患得患失,永遠都無法徹底信任顧黔明。
誰能保證,除去第一個劉冬彥后,還會不會有第二個劉冬彥。
顧黔明覺得自己在這方面的運氣,總是糟糕透了。
而現在,雖然他的信息素已經泯滅了,但隨之消失的,還有追回陸秋遠的機會。
時間太久了,久到顧黔明沒臉說出“挽回”二字。
再者,這些年陸秋遠對他的態度從未緩和過,顧黔明認為自己已經沒有任何退路了。既然如此,何必在最后還要讓陸秋遠不順心。
“秋遠,曾經我的醫生朋友和我說過。分開或許也不是結束,我想他要告訴我的意思,應該是讓我們都去面對新的生活?!彼钗豢跉?,緩緩呼出,像是放下了一樁心事,“今天能和你說這些話,我很高興?!?
他是略微疲憊的。
陸秋遠離開時,顧黔明送他到小區門口。陸秋遠的車沒有停在停車場中,而是在小區路面上的停車位內。
這邊的綠化帶做的很好,梔子花香已經淺淺地飄浮在空中?;ㄆ谝阎?,有好的,自然也有壞的。如同人生就有諸多煩心事,不可能事事順意。
顧黔明和陸秋遠都是過了半輩子的人,熟知這個道理。生活與命運有時候就是逼著你低頭,逼著你后退,逼著你妥協。
顧黔明卻在陸秋遠打開車門的前一刻,問道:“之后,我可以來w國看看你嗎?”
“……”
他看似漫不經心地扯謊:“公司今年開始有意向在那邊發展一些項目,我可能會經常過來出差。到時候,可以像朋友一樣吃個飯嗎?”
陸秋遠看了他一眼,眼眶發澀。
顧黔明被他悲傷的表情驚醒,立馬改口:“抱歉,是我逾越了。天色不早了,路上注意安全。”他啞著聲音,“秋遠,保重了。”
其實連著顧遠琛的那條血脈,他們始終會再見面,可某些東西,走遠就是走遠了,再見面也是陌生人,也是一別兩寬的路子。
陸秋遠低下頭,坐上了車,駛離了此處。
顧黔明在原地站了很久,才轉身回了二十七樓。陸秋遠始終沒有拿走那張門禁卡,他拒絕了他的這間公寓,拋下了他最喜歡的夜景。任何東西都留不住陸秋遠的腳步,顧黔明是無力的。
他一個人默默地收拾起桌上的殘局,把冷透的飯菜倒入垃圾桶中,洗刷干凈碗筷。
落地窗外燈火通明,是一個不眠的夜晚。
顧黔明揉了揉眼睛,居然還有眼淚,他自嘲地笑了笑,去洗手間沖了個冷水臉,因動作慌亂,水花打濕了他的頭發和西裝領子。
簡直狼狽不堪,他頹然地捂住了臉,無聲地落淚。
客廳墻面上的時鐘指向的時間是——
十點十分,10:10。
像極了一個全心全意的時間,可顧黔明一顆心都是空的。
而就在這時,公寓的門再次被打開,陸秋遠大步走了進來,他的雙目微紅,眼淚豆大般地往下掉。他從洗手間里揪出了傷心欲絕的顧黔明,面對面,他胡亂地抹掉了自己臉上的淚花。
“我的十六年都跌在這段婚姻里了!離婚對我來說,很重要……”
陸秋遠把離婚當做對自己的一個交代,為自己悲催的過去與婚姻畫上的一個句號。
顧黔明當然明白這點。
陸秋遠的聲音沙啞,傾訴著,埋怨著:“你總是這樣,死板著一張臉。你明明知道我喜歡你,你明明知道我每天早上都會偷親你,可你總是一副無所謂的樣子。我費盡心思的去捂暖你,去從你身上找尋一絲溫暖,我總是想你多陪陪我,多照顧我一點,少加一點班。可我說不出口,那些自尊心我放下了又拿起,拿起了又丟掉。我總是在等你,顧黔明,我總是在等你……”
但陸秋遠也正是因為顧黔明這些缺點,而喜歡著他。
喜歡真是盲目啊,幾乎要把一個的人缺點與固執都當做了優點去看待。
顧黔明說:“抱歉,秋遠?!?
抱歉。
除了道歉,他無話可說。
陸秋遠卻不想要這句道歉了,他說:“你欠我的,真的是太多了?,F在離婚了,我們終于沒有關系了?!?
顧黔明濕潤著眼眶,從未如此傷心過。原來這句“沒有關系”從陸秋遠口中說出來,竟然這樣傷人。
可下一秒,陸秋遠開口:“所以你可以重新追求我,把曾經欠我的都補回來,每一樣都要補。你要是愿意,你就追著我跑。但我要是覺得你不可以,我也會拒絕你?!?
顧黔明一動不動,滿面愕然。
“當然你要是不愿意,也隨你,反正我們已經結束了?!标懬镞h轉身,出門前,他生氣道,“去配合醫生治療,別總是一股臭脾氣還為難別人。也是一把年紀的人了,講點道理。”
“……”
“活久一點,別死的太早了?!?
砰——
門被用力關上,莫名其妙地一場暴擊。
顧黔明的心臟卻止不住地快速跳動,他的雙腿都綿軟了,失去了力氣靠墻坐下。
一秒,兩秒。一分鐘,兩分鐘。
約莫半小時后,顧黔明給盛秘書打了一個電話:“幫我安排住院,越快越好?!?
……
八月初的w國,茉莉花香滿院。
陸秋遠雇的園丁每隔一周就來他的花園修剪。今日是休息日,陸秋遠一早就起來了,在陽臺精心打理那些盆栽茉莉。
園丁驚訝道:“先生,您的茉莉越來越多了?!?
“是啊,陽臺都快放不下了?!标懬镞h打算把長大的幾盆都移種到花園中,這一行動,少不了園丁的幫忙。陸秋遠為了表達感謝,給了他一些加班費。
園丁很樂意賺這點外快:“真希望您陽臺的茉莉可以一直這么多?!?
陸秋遠頭疼地笑了起來。
而昨天收到的那盆茉莉沒有開花,它像是賣關子,也像是不合群,固執地鼓著花苞,愣是不肯綻開一絲花香來討好陸秋遠。這固執的臭脾氣,像極了送花的那個人。
“你要是再不開,他來了就尷尬了?!标懬镞h失笑。
恰好這時,季幕發來了視頻邀請。
陸秋遠秒接,果不其然,畫面里出現了奶呼呼的小草莓。小草莓現在已經有名字了,就叫顧暖。
陸秋遠溫聲:“小暖,有沒有想爺爺?”
顧暖在季幕的懷里,開心地盯著屏幕看里頭的陸秋遠,“啊啊”地喊了兩聲,笑的歡快。季幕就把他放到了床上,然后說:“小暖,我們翻個身給爺爺看。”
顧暖睜大著眼睛,果真“聽話”地翻了個身。
陸秋遠見了,笑的合不攏嘴,對顧暖怪是想念的。
“爸,他最近總喜歡東張西望的,好像什么都要看一看。”
“遠琛四個月的時候,也喜歡東張西望?!标懬镞h隔著屏蔽逗了一會兒顧暖,問季幕?!盎槎Y準備的怎么樣了?”
“哥哥找了專門負責婚禮的公司,不用我操心什么?!奔灸婚_朗了很多,對婚禮的期待也滿滿地寫在了臉上。
陸秋遠抿起嘴角,替他們高興:“那就好,遠琛最近忙不忙?”
“有點,自從父親開始住院治療后,公司就是他全權在負責。好在盛秘書和小陳都挺盡心幫他的,所以工作也不是很難以應付,您放心吧?!?
末了,季幕問:“爸,這個點,父親應該早就到了吧?”
“還沒來呢,送的花也沒開。”陸秋遠隨口提了一句。
季幕則好聲說:“醫生只給他放了三天的‘假期’,之后無論如何,您都要讓他趕緊回來,接受下一個療程?!?
“我知道的,而且顧黔明都這把年紀了,也不是那么不懂分寸的人。小幕,你這個學期復學,不要太辛苦了,實習的事情我會盡快幫你安排。”
“謝謝爸?!?
話音才落下,公寓的門鈴就響了。
季幕知趣地抱著顧暖和陸秋遠說了拜拜,掛了視頻。
而門外,是難得不穿西裝,一身便裝的顧黔明。
他怕送的盆栽不給面子不開花,所以他的手里還捧著一束盛開的茉莉花,是昨天就用手機在花店預定的,指明了要開花的,必須開花的。
陸秋遠站在他面前,撲鼻而來的是茉莉的清香。
眼前已經成為beta的顧黔明身上沒有任何的信息素,卻比以前明朗許多。
他不再是任何人的alpha了,現在的他,是一個正在苦苦追求心儀之人的普通beta。不知道會失敗還是成功,但他的眸中,充滿了溫柔的光亮。
這是往前從未有過的,宛若新生,宛若擁抱了新的生活。
顧黔明對著陸秋遠微微笑道:“秋遠,早晨好,這束茉莉開花了。”
所以我來見你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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