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于是,季沐把籃子從窗臺上,拎到了地上。還未放穩(wěn),就突然起身,從口袋里拿出一把槍對準(zhǔn)了忽然要靠近他的顧遠(yuǎn)琛。
在看到槍的一瞬間,顧遠(yuǎn)琛急急止步,下意識地攔在了季幕的身前。可他沒想到的是,季幕居然先一刻跨出一步,轉(zhuǎn)身緊緊抱住了顧遠(yuǎn)琛,擋在他前面。
季沐好笑地張嘴,模擬了聲音:“砰——”
顧遠(yuǎn)琛一臉心驚,一雙手僵持在原地,瞪大了雙目。
這明顯是一把假槍。
季沐看到護(hù)在顧遠(yuǎn)琛面前的季幕,突然捧腹大笑,笑著笑著眼淚就出來了。
可顧遠(yuǎn)琛和季幕沒看得那么仔細(xì),他們驚魂未定。顧遠(yuǎn)琛甚至連呼出的氣都是顫抖的,他抱緊了季幕,不斷地摸著季幕的背,生怕摸到一絲血跡,整個人都被嚇壞了:“季、季幕……”
季幕也是,他隔了幾秒,才脫力地說:“我沒事。”
坐在窗臺上的季沐見不得他們情深,一雙手費(fèi)力地抹掉了眼淚,把竹籃重新放回了窗臺上,他怨恨地繼續(xù)數(shù)數(shù):“二。”
下一秒,他伸手去推那個竹籃:“三——”
…………
“砰——”
這回是真的槍,在季沐碰到竹籃的前一刻,埋伏著的保鏢還未來得及把手里的匕首飛出去,趕來的韓森就率先開了槍。子彈刻意劃過了季沐的右臂,撞出一道血口子,沒有傷害到他的性命。
但被子彈的威力擊中,突如其來的疼痛與巨大聲響使得季沐失去了思考的能力,蜷縮在窗臺邊側(cè),痛苦悲鳴。
季幕急忙撲過去,跪著抱住了那個裝著孩子的竹籃,雙膝被地面磨破了皮。嬰兒已經(jīng)哭到精疲力盡,無辜地抽噎著,一雙眸子含著淚,也不知道在看哪里。
而季沐卻因為一個不當(dāng)心,絆著了自己,朝窗臺那跌了過去,較低的窗臺沒有玻璃阻攔,季沐幾乎是整個人重心朝外,不出意外的話,應(yīng)該是要掉下去了。
霎時,季沐猛地回過神來,猙獰地伸出左手,抓住了季幕的手腕,死死拽緊。
季幕差點(diǎn)就被他一起拉扯了出去,還好顧遠(yuǎn)琛及時從后抱住了季幕,把竹籃子順手放到了地面上。孩子安全了,季幕的心也安了下來,只是他的手腕還被季沐拽住,身體被撕扯般的疼。
幾個保鏢見狀,剛想上前,就被韓森伸手?jǐn)r住了。他想知道季幕是什么選擇,如果季幕選擇救下季沐,韓森就會帶走季沐,親自解決;如果季幕沒有救下季沐,那么,季沐的死亡正合韓森的意。
“救我——”
季幕聽到季沐驚恐地大喊:“你們不能這樣害死我!救我!快救我!”
顧遠(yuǎn)琛怕他扯疼了季幕,想把他一并拉上去,卻在做出意向動作的時候,被季幕按住了手,他聽到季幕輕聲說:“不要……”
像是靈魂掉入地獄后,隨風(fēng)竄逃至人間的聲響。
不要——
不要!
季幕看著拉住自己手腕的那只手,突然想到了多年前的那個早晨——季沐的后頸全是血,他倒在地上,可憐地向自己求救的那一幕。
也是如此生死攸關(guān),一道道求救聲像是湍急的河流,沖刷在他的腦海中。他救了他,為自己種下了一個禍害。它會生根發(fā)芽,它會枝繁葉茂,它會在未來堵死自己的每一條路。悲劇會重演,悲劇會無數(shù)次地發(fā)生。
季幕曾做了一個錯誤的決定,就是在那一天,他救下了季沐。
所以之后,他被反咬一口,他被關(guān)在地下室,他被毆打虐待,他被迫接受了信息素休眠針。他吃了很多的苦,遭受了許多的折磨,他無時無刻不在夢魘中度過。直到現(xiàn)在,他的生活才開始好轉(zhuǎn),可季沐的出現(xiàn),又將威脅到他,甚至他的孩子,他的伴侶,他的家庭。
季幕不要這樣。
他痛恨季沐的存在,也厭惡曾經(jīng)救下季沐的自己。
耳邊是季沐源源不斷的求饒聲,從哀求到憤恨,從憤恨到憎怨,這之間的變化,僅僅只有十幾秒的工夫。
季幕松開了按著顧遠(yuǎn)琛的手,堅定地盯緊了拽著自己手腕的手。
“我不要……”他哽咽著,當(dāng)著顧遠(yuǎn)琛的面,用力地掰開了季沐的手指,幾乎是要將季沐的手指弄折了,“我不要再犯同一個錯誤!”
說這句話的時候,季幕一滴眼淚都沒有掉,他的雙眸充滿了對過去的憎恨。
仿佛只有季沐從這里掉下去,季幕才可以從過去的晦暗中解脫出來。他一根一根地掰開季沐的手指,最后一個動作,是顧遠(yuǎn)琛和他一起做的。
顧遠(yuǎn)琛沒有阻止他,而是和他站在了一起。
不管是他梔子花般純潔的正面,還是他生在黑暗吞噬日光的背面,他們都在一起。
下午兩點(diǎn),烈日當(dāng)頭。
還未入夏,就已經(jīng)迎來了悶熱的氣息。
季沐是墜樓而亡。
而季幕松下一口氣后,才發(fā)現(xiàn)竹籃里的孩子并不是小草莓。剛才,他和顧遠(yuǎn)琛都過于緊張,沒有仔細(xì)看孩子。現(xiàn)下定睛一看,又慌了。
幸虧韓森帶了好消息過來:“孩子在陸秋遠(yuǎn)那,別擔(dān)心,一切都好。”
季幕和顧遠(yuǎn)琛提著的心終于松緩了下來。
季幕不禁納悶,眼角卻還沾著淚花。
他想,他家的小草莓是個胖娃娃,這個嬰兒也太過于瘦小了,這找替身倒也不仔細(xì)點(diǎn)。可不管怎么說,都是一條小生命,季幕慶幸自己救了他。
風(fēng)從映著藍(lán)天的窗外吹來,撩起了季幕耳側(cè)的頭發(fā)。顧遠(yuǎn)琛抱起他,季幕就乖乖地靠在顧遠(yuǎn)琛的懷里,安靜得像個不會說話的漂亮木偶。他手腕上的淤紅明顯,不知要幾天才會消退。但不論是什么傷痕,都會隨著時間慢慢變淡。
他們兩人都沒有再去看一眼竹籃里的孩子,顧遠(yuǎn)琛喊了保鏢來帶走這個孩子,打算交給警方。
季幕疲憊地閉上眼睛,他好想見小草莓,他也真的想回家了。<script>chapter1();</script>