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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八十三】
顧遠琛說:“當然。”
他又說:“你困了的話,有些話我們明天再說。”他看著季幕消瘦的臉頰,伸手把他嘴邊的果醬抹掉了,輕聲說,“季幕,抱歉。”
季幕抗拒地避開了顧遠琛,他聽不懂這句道歉,也想不到顧遠琛為什么要和他道歉。
只是在他臨陣脫逃的一瞬間,他的肚子“咕嚕嚕”地叫了起來,半瓶果醬打開了他的食欲。他難得想吃點什么,大概是肚子里的孩子餓著了。
他埋怨肚子每次都叫得很不是時候,羞赧極了,唯聽到顧遠琛關切地問:“要吃水餃嗎?我正好也餓了,張嫂包的餃子挺好吃的,我給你煮一點,行嗎?”
只要有張嫂在,冰箱里永遠不缺餃子。
季幕想起冰箱里那些薺菜肉餡的餃子,不禁咽了口唾沫。他遲疑了,因為他的肚子一直在叫,特殊時期餓著也不好。
再者,顧遠琛身上一直散發(fā)著淡淡的苦茶信息素,是安撫信息素的那種,使得季幕的警惕心慢慢地松懈。
omega在信息素面前,總處于被動的狀態(tài)。顧遠琛還是標記過季幕的alpha,他的信息素,對季幕來說,是解藥也是毒藥。
在安撫信息素的包圍下,平時累積在季幕身上的難受被驅散了不少。
腹中的孩子感知到父親的信息素后,就像是找到了床上的棉被,貪心地索取著每一絲溫暖,如何都不愿意放手。
季幕感受到了孩子的安心,他的心也柔軟下來。他想,就算是為了孩子吧。
季幕主動拿出冰箱里的餃子,對顧遠琛感謝道:“我來煮吧。”
“不用,你去休息,我很快就好。”顧遠琛二話不說,拿過季幕手中的餃子。
廚房只要有了一絲煙火氣,就會顯得暖和很多。
c國的九月末已經(jīng)是初秋了,夜晚會比白天溫度低許多,季幕的睡衣很薄,還是短衣短褲的那種,他小腿上的疤痕顯眼,要是在以前,季幕巴不得蓋住它。可現(xiàn)在,無論誰看到都無所謂,他是季幕,不是別人了。
顧遠琛貼心地把自己的西裝外套脫了下來,蓋在了季幕的肩膀上。季幕被他的苦茶香籠罩,既貪戀又惶恐。
“不用……”他縮了縮肩膀,對于顧遠琛的好意很不安,有些慌亂。
顧遠琛說:“初秋的感冒最不容易好,你懷著孕,要小心些。”
季幕松了一口氣,原來是關心孩子。
他在心里譏諷了自己一聲自作多情,輕輕地點頭,接受了顧遠琛的好意。衣服上有顧遠琛信息素的味道,季幕在久別的安撫信息素中,松緩了一直緊繃著的神經(jīng)。因此,他饑腸轆轆,連饑餓的感覺都如此清晰。
就連平時一直作痛的腺體也暫時不疼了,嘔吐的感覺徹底被壓了下去,這幾個月里,他第一次如此神清氣爽。
他安穩(wěn)地坐著,小口喝了一杯溫水,在這短暫的片刻里活了過來。
不得不說,有過標記關系的alpha的信息素要比人工alpha信息素好上一萬倍。季幕忽然想起白日里,陸秋遠說要讓顧遠琛每天花三個小時陪伴自己,給予自己足夠的安撫信息素。
難道顧遠琛是被陸秋遠大半夜地喊過來的?
要是這樣,大概之后他又會被顧遠琛嫌棄,抑或是厭惡吧?
季幕心中嘆氣,卻也顧不得那么多了。他下意識地摸了摸肚子,感謝了它。今晚,自己應該能久違地睡個好覺了。
水餃的香味從鍋中冒出來,薺菜清香,餡中的豬肉帶著少許的油膩,卻被薺菜全部吸收。一盤餃子在漏勺里瀝干了水,端到季幕面前。一旁,是一小碟醋。
季幕是真的餓壞了,幾乎是狼吞虎咽地吃餃子。
顧遠琛給他遞紙巾,讓他慢點吃。季幕點頭敷衍,嘴里倒是不停地咀嚼,絲毫沒有停下來的意思。
顧遠琛很久沒有和季幕這樣面對面吃飯了,他其實沒什么胃口,默默地把自己那份也推了過去:“不著急,慢點吃。”
季幕沒有吃顧遠琛那份,但他明顯沒有吃飽。顧遠琛只好象征性地吃了兩只:“我吃飽了。”
“兩只就飽了嗎?”季幕說這句話的時候,眼睛一直沒離開過那盤餃子。
“嗯。”
季幕這才低著頭把顧遠琛那份也給吃了,這大概是他懷孕以來,吃得最多的一次。肚子里填得滿滿的,也沒有想吐的感覺。
他舒心地打了一個小嗝,像以前一樣,他立刻捂住了嘴,好半天才紅著臉說了聲:“謝謝。”
他認為自己知分寸地道謝會讓顧遠琛高興些,卻沒想到,這份生疏總在顧遠琛想要靠近他時,將其推遠。
顧遠琛無法再忍受這份煎熬,伸手握住了季幕的手:“其實我、我剛從h國回來,也見過韓森了。”
“森叔?他來了嗎?”
“他還有事,不能立刻過來看你。”顧遠琛說。
季幕木訥著沒有抽出手,他任由顧遠琛握著,怔怔地望著顧遠琛。
“我已經(jīng)拿到了可以證明你清白的證據(jù),季家威脅不到你了。我會去和他們算清這筆賬,我會保護好你。”顧遠琛一口氣說,“過去的事情,關于季家的,還有你的,我都知道了。”
也許是沒關窗戶,突如其來一陣風,吹起季幕額前的一絲發(fā)。這座別墅的花園里,沒有一朵花開著,淡淡的青草香掠過鼻尖。
季幕忍不住打了個寒噤,覺得周身都是冰涼的。
顧遠琛感受到他的落寞,越發(fā)握緊他的手:“對不起,季幕。我真的沒想到會是這樣。我只知道你過得不好,卻不知道你過得是那么不好。徐澤達把所有都告訴我了,我從頭到尾,喜歡的人一直是你。對不起,是我不好。”
“……”
季幕沒想過能從顧遠琛的口中聽到這些,他的眼眶微紅,眼淚隱隱地藏在心里,怎么都流不出來。他憋著,忍著,從不是為了聽到顧遠琛的這些道歉。
他覺得很奇怪。
“為什么……”
“什么?”
“為什么你要對我道歉?”季幕眼神迷茫,木訥地出聲,他的掌心貼著顧遠琛的手,依舊是微涼的,“是我做錯了事情,騙了你,為什么你要對我道歉?”
他不明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