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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七十三】
巷子中幽暗,漏灑稀疏的光。
顧遠琛半跪在地上,沉默許久。
他本以為季幕洗了標記隨了他的要求,他應該會松一口氣,會放下心來,這才是一個正常人會有的情緒。可他沒想到,自己面對如此瘦弱的季幕,心中總是搖搖擺擺。一想到季幕洗標記所受的罪,他竟然心疼得不得了,還在心中自責起來,埋怨自己當時不該把話說絕。
但事實上,季幕一直騙著他,根本不值得同情。
一個騙子而已,自己到底還要上當多少次?
顧遠琛大概是明知故犯,因為這一個月以來,他比季幕過得好不到哪里去。
他每天白日工作,不到晚上12點通常不會離開辦公室,使得小陳叫苦不迭。而一下班,顧遠琛也不回顧家別墅,不是去酒吧就是一個人悶在公寓中喝酒。他沒想到,季幕在離開前,還把公寓收拾干凈了。
臥室里,季幕的行李沒少什么,他好像丟掉了這里的一切,就如同電影中,壞人被揭發后,匆匆逃離一般,倉促卻無聲無息。
顧遠琛沒有讓人整理掉季幕的東西,不僅如此,他還找到了季幕留在家中的小型密碼箱。這個密碼箱并不復雜,顧遠琛找人開鎖,不出半小時就打開了——里面是一支又一支的玫瑰信息素。
顧遠琛不小心摔碎了一支,玫瑰香濃郁,他感覺不到喜歡。
好奇怪,分明之前在季幕身上時,顧遠琛覺得玫瑰是那么地好聞。現在,它變得不值一提,一文不值。
好奇怪,他這樣,就好像是在否認季幕的謊言一樣。
按照袁立玫的要求,顧遠琛把它們還給了季沐。
顧遠琛很疲憊,他不想住在主臥,里面到處都是季幕的痕跡。他只能睡在側臥,總是失眠。于是,他不斷地靠酒精來麻痹自己的情緒和思緒。但一閉上眼睛,顧遠琛就想到季幕和自己的點點滴滴,好的壞的,什么都有。
夢中季幕哭泣的臉清晰,擾得他心煩,喝多少杯酒都抹不掉。
為此,顧遠琛每天只睡兩三個小時。醒著的時候,他能用工作塞滿自己的大腦,睡著的時候,夢境不由自己控制。
他的身體像是安上了齒輪,連軸轉著消耗體力。
陸秋遠來勸過他,還把見過袁立玫的事情轉述給了顧遠琛。可顧遠琛滿心都是季幕的欺騙,執拗地不愿意聽陸秋遠說什么。
他也有心,也會疼,他不想繼續了。
他告訴陸秋遠:“不管是哪一個季mu,我不想和季家再有關聯。如果您還要執著地追求契合度,我只能讓您失望了。”
他繼承了陸秋遠的血統,是優質的alpha,對信息素的控制力極高。契合度在他眼里,算過什么?
他也不聽陸秋遠解釋,試圖用這種自虐的方式來麻痹自己。當年被拒絕時,他傷心過一次,現在是第二次。顧遠琛想,不會再有第三次了。
他要把季幕從他心里摘干凈,徹底去掉。
…………
直到半個月前,顧遠琛體力不支,暈倒在一個會議中。
醒來時,陸秋遠和顧黔明都在病床邊,他們一家三口很少有機會這樣親密安靜地待在一起。陸秋遠還穿著工作服,顧黔明則是穿著出差時的西裝。
顧遠琛覺得不好意思,剛開口,就被陸秋遠打斷了:“你這倔脾氣到底像誰?”
在旁的顧黔明很想說:像你。
不過他沒敢。
因為下一秒,陸秋遠眼眶紅了:“你不能再這樣折騰自己了,明天開始搬回來住。作息要正常,吃飯也要規律,上班八小時,不許加班。但近期就別去上班了,公司的事情你父親會處理。”他就和顧遠琛小時候一樣,什么都要操心了。
“我沒事。”顧遠琛看著頭頂掛著的吊瓶,清醒了不少。
陸秋遠抹了抹眼角:“契合度的事情是我不對,爸爸當初不該逼你。以后,我們和季家斷干凈。談戀愛什么的,你想和誰談就和誰談,不管契合度了。”
顧遠琛沒答話,疲憊地閉上眼睛。
顧黔明把手按在陸秋遠肩膀上,這次陸秋遠沒有推開他,顧黔明說:“讓他再睡一會兒吧,你也回去休息一會兒。”
“我不累。”
“你剛通宵加完班,怎么可能不累?”顧黔明難得在陸秋遠面前多說了兩句,“我陪著遠琛,你回去。我讓我的司機送你,你別自己開車,不安全。”
陸秋遠不愿意,最后是被顧黔明強行送出門。
陸秋遠只好說:“保溫壺里是張嫂送來的粥,等下記得給他吃。”
“知道。”
“他要是沒力氣,你就喂他。”
“……”
“喂的時候慢一點,別噎著遠琛。”
“其實不至于。”
“……還是我留下吧。”
顧黔明:“……”他攔住陸秋遠,“我喂。”
好不容易送走了陸秋遠,顧黔明進了病房,從保溫壺里倒了一碗粥出來。病床上的顧遠琛睜開眼,聞到了雞肉粥的香味:“父親,我不餓。”
“不餓也稍微吃點,醫生說你最近吃得不多,體力跟不上了。”顧黔明走過去,扶起顧遠琛,拿了勺子舀起一勺粥,“張嘴。”
“……”
“你爸讓我喂你。”
“其實不至于……”顧遠琛不習慣顧黔明這樣,自己拿過來,隨便喝了兩口就沒了胃口。
顧黔明坐在床邊,兩鬢已經有了幾根白發。但從面容上來看,顧黔明不顯老,比同齡人看著都要年輕一點。他是個不茍言笑的人,看著時常不太溫和。
兩個人就這樣坐著,沒什么話講。時間一分一秒地過去,顧遠琛剛想開口讓顧黔明回去時,顧黔明說話了。
“其實你爸爸很自責。”顧黔明說,“他認為是自己的固執,害得你遭遇了這件事,變成現在這樣。剛才我過來的時候,看到他坐在你病床前哭。但他看到我,立刻把眼淚擦了,興許是不喜歡被我看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