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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六十六】
一場夏雨,斷斷續續地從早晨下到晚上。
公寓廚房中,小火慢燉著牛肉,季幕掐著時間放作料。牛肉已經燉得軟爛,牛筋也是入口即化,一會兒切片后更是鮮香,和熱的湯面放在一起,撒點蔥花和胡椒,色香味俱全。
菜板上是洗干凈的小青菜,旁邊的碗中放著一束干面。
季幕看了看時間,萬事俱備,只等顧遠琛到家。
明天他就要回h國,今晚是他們難得一起吃晚餐的時間。季幕為了等顧遠琛,拿了點餅干墊肚子。
其間,他再次聯系了韓森,但得到的答案依舊是不知季鋒行蹤。就連季家的公司,季鋒都兩天沒去了。張延也一樣,下落不明。目前公司由季鋒的兄長,也就是季幕的大伯父季遠山打理。
季遠山一直和季鋒不和,連帶著與袁立玫也不和。如果季鋒真是身體不好,就袁立玫那性子,是說什么都不會讓季遠山來代為掌管公司的。
為此,韓森特地去季鋒和張延同居的別墅看過,發現這兩天,他們一個都沒回來。并且,別墅清冷,連傭人都被調走了。
不僅如此,今天早晨的時候,袁立玫去過一趟公司開會。她不管怎么說,也是季鋒正兒八經的夫人,在這個公司有股份。平時雖然因為季鋒,她很少去公司,但真有事兒時,她還是有一些話語權。
只是礙于季鋒不想讓袁家插手太多季家的事情,她一直屈居幕后。
袁家在h國不算小門小戶,可好笑的是當年穗湫離婚后,居然沒有一個人愿意出面幫她。他們都選擇了袁立玫,選擇了利益那一方,舍棄了無用的穗湫。好在季鋒貪得無厭,二十多年來,袁家也快被他拖死了。
“季家應該是出事了,我的人看到袁立玫和季遠山有交流。小幕,保險起見,你明天不該回來。”韓森提醒道,“你的身份尷尬,不管季家出了什么事,你回來都沒用。”
“袁立玫不會明目張膽地對我做什么的,況且如果季鋒出事,我在哪都一樣。”季幕堅持要回去一趟,不然他的一顆心總是懸著,也不是個辦法。
客廳墻上掛著的時鐘指向了七點。
牛肉的香氣逸滿了整個廚房,季幕坐在沙發上出神,滿腦子都想著明天回到h國后,率先要去哪里,要怎么聯系到李醫生……
又或者,他是不是應該盡早想辦法讓顧家幫他打探季鋒的消息……
種種心情交錯在一起,季幕始終愁眉不展。
“轟隆隆——”
窗外閃過一道閃電,悶雷徹響。
季幕莫名地被嚇了一跳。
與此同時,玄關處的門開了,是顧遠琛。
季幕看了一眼時間,一改臉上的陰郁,詫異又驚喜地迎上前:“不是說要晚點回來嗎?”
顧遠琛看著他,臉上的神色沉沉,并沒有答話。他沉默地進了公寓,一手拿著一只文件袋,一手扯掉了自己的領帶捏在手里。他的肩頭濕答答的,顯然是淋了幾步雨。
季幕和往常一樣接過了他手中的文件袋,溫聲問:“怎么還淋雨了?”
顧遠琛沒有回答,他不會告訴季幕,方才他在樓下駐足了好久,都沒有勇氣上來。零星的雨滴飄落到他的衣服上,變成幾道不起眼的淚痕。
季幕把文件袋放到桌上:“回來得早怎么也不給我打個電話,忙了一天很餓了吧?今天的牛肉燉得很成功,我去煮面,你先去洗個澡。”他笑起來,對著顧遠琛的時候,他總是如玫瑰花蜜一般甜,“今天的甜品我都放冰箱了,我想等你回來后一起吃。”
就如同平時那樣,季幕喜歡這些日常的互動,他也喜歡和顧遠琛叨叨絮絮地說些什么。
比如“今天我做了什么”“今天想了你幾次”“哥哥,可不可以親一下?”
他們每一天都這么甜蜜。
…………
顧遠琛停頓片刻,隨后定定地看著季幕。
就好像眼前的季幕忽然變得陌生起來,疏遠起來,他像從不相識一般看著季幕。
“哥哥,怎么了?”季幕上前摸了摸他的臉頰,一如既往地關心他,“很累嗎?那要不要先睡一會兒?”
他的嘴角微微抿起,兩頰是溫潤的紅,就連眼眸都填滿了脈脈情意,看不到一絲虛情假意。可就是這樣,季幕溫柔的形象與顧遠琛今天所見到的另一個人,截然不同。
那個人帶著殘破的腺體、枯瘦的身軀、一雙受盡苦難的眼眸,向顧遠琛發出了求救。
他凄聲說:“哥哥,我才是季沐。”
每一個字都滲著血,每一個字都在告訴顧遠琛,什么是欺騙。
顧遠琛不愿意相信,卻被對方丟過來的種種證據砸得心如刀割。他本可以當即就大發雷霆,怒氣沖沖地回到公寓,斥責季幕,質問季幕,討要出一個真相。
可真當他將車開到公寓小區時,他聽著雨聲,心亂成一片。
他在說服自己,也在給季幕一個機會。
朝夕相處的愛意不是假的,沒有人會踐踏自己的真心。他說過自己要相信季幕,所以如果是季幕自己說的話,不管什么他都可以相信。他是盲目的,陷入愛情后不可避免地迷失自我。
扯謊也罷,編故事也罷,他只在意季幕會說些什么,他甚至希望今天來公司的那個人是一個徹頭徹尾的騙子。
然而鐵證如山,顧遠琛希望季幕可以坦誠對他,他現在只剩下這一點要求與尊嚴。
這就像是絞刑之前,受刑者自己抓住了繩子,問它到底能不能絞死自己。
顧遠琛上前,握住了季幕的手,是暖的。這雙手,他握住了無數遍,今時依舊覺得溫暖。
“哥哥?”季幕滿目的無辜,“你不高興嗎?”
顧遠琛低頭,指腹搓揉著他的手背:“季幕,你有沒有什么事情瞞著我?你告訴我,我們一起解決。”
季幕的心急速地跳動了一下,他正視顧遠琛的眼眸,一刻都沒閃躲。然后,季幕戴上了一副笑臉面具:“我怎么可能會有事情瞞著你?”